他很清楚,若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真的会被捉回去挫骨扬灰的。
李见欢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借体重生,上天就是要垂怜谁也不该垂怜他才是,但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身处魔宫王庭之中,身边站着魔界的圣子,鹤沾衣。
李见欢自己是被心魔引诱堕入深渊,从前又亲眼见许多同伴被魔族虐杀,包括他最好的挚友明昱都因为魔物惨死。
因此,重活一世的李见欢极度厌恶魔族。
但既来之则安之,李见欢很快适应了新身体与新身份。
鹤沾衣对他很感兴趣,李见欢便利用这份兴趣,成为了鹤沾衣的剑术老师。
谁知他教了鹤沾衣几个月的剑,一日,一向性情顽劣的鹤沾衣居然语气郑重地向他表白,说要娶他做王妃。
震惊和惊骇过后,李见欢决定转而利用这份爱意,助自己在魔界站稳脚跟,伺机夺权。
后来,一次王庭的宴会上,魔君见到了李见欢,以为那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男宠,宴上观李见欢作一场剑舞后,魔君色迷心窍,派人传信,让李见欢当晚留下“服侍”自己。
李见欢冷笑着烧了宫中魔侍神色暧昧地塞给他的纸条,转头去找了圣子鹤沾衣,答应了和他成亲。
李见欢利用鹤沾衣对他的爱慕,掉了几滴眼泪,哭软了鹤沾衣的心,再教唆鹤沾衣弑父。
李见欢原本想的是,成婚后,等鹤沾衣弑父登基,他便寻机反手杀了鹤沾衣,独掌魔界大权。
结果二人成婚之日,不知为何,鹤沾衣弑父的计划提前泄露,被魔君囚禁,挑唆圣子弑父的李见欢也被魔界众人围攻追杀,身负重伤,逃亡至此。
……
身上的伤势过重,血流失太多,即便不被追兵发现,他多半也捱不过去了。
重活一世,这辈子也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倒霉。
李见欢眼前黑沉沉的,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仰面躺在带刺的灌木丛中,安静等死。
谁知,就在这濒死的寂静中,李见欢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听上去不像是追兵。
李见欢警觉地睁开眼,透过灌木丛枝叶的缝隙,朝外望去。
他看见了一抹雪白的身影。
如天上月般干净的、近乎刺眼的皎洁。
那身影静静地立在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有风拂过,他衣袂微微飘动,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污浊、血腥格格不入,像是误落地狱中的月光。
那样的身影,那清冷如月的气息……即便隔了这么久,李见欢依然能一眼认出——
谢惟。
他那个早已名动天下、光风霁月,与他彻底背道而驰的师弟。
可谢惟怎么会出现在魔域?只是巧合,他恰好偶然路过这里?还是……
来不及细思了。耳旁,追兵的呼喝声再次逼近,对生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李见欢所有的疑虑。
虽然不确定谢惟会不会帮自己,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见欢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豁出去了。
李见欢猛地从灌木丛中挣出,用尽最后的气力,朝那道雪白的身影奔去。
李见欢浑身是血,一身残破的红色喜服,他扑进谢惟怀里,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谢惟那月白色的袍袖,留下触目惊心的污红。
然后,李见欢头靠着谢惟的胸膛,他微微仰起脸,主动撤去了自己脸上那为了在魔界行走所施的易容术,露出自己上辈子那张脸。
灵魂与影蜕融合后,李见欢的容貌与灵根便都朝着上辈子的模样变化了,但李见欢曾身为白玉京首徒,魔界也有认识他的人,为避免麻烦,他一直以另一张脸示人。
此刻,在谢惟面前,他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希望谢惟在看见这张脸后,会为之动容。
然后,李见欢深吸一口气,用他在魔界这一年来已用得炉火纯青的,示弱和蛊惑的手段,眼中泛起氤氲泪光,露出一副脆弱可怜的表情。
他主动将沾着血与泥的脸贴上谢惟的胸膛,声音轻弱,近乎哀求道,“惟惟……师弟……是我啊。”
“从前是我错了……但我现在真的已经改悔了,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李见欢哽咽得几乎不成声。
眼泪混着他脸上的血水流下,整个人像被骤雨狂风打落,落入血洼之中,沾满尘泥的花枝,很是狼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