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迎春格外担心那只本就跛脚的小鸭子,她加快清洗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提着湿淋淋的农具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五只小鸭子还活着,但它们精神萎靡,一只霸着一个竹筒,躲在不被阳光照到的阴影处,一只比一只更懒得动弹,见黄迎春过来,也只是不高不低地叫了几声。
“乖乖,热坏了吧。”
黄迎春连忙从厨房舀来清凉的河水,用水瓢高高地倒进五个竹筒里,又拎着剩余的大半桶水,把它泼在四周,给干燥的地面降降温。
泼完屋后泼前院,黄迎春不停地忙活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落,随着黄迎春频繁的弯腰动作,争相落进泥泞的土地。
“太热了!”黄迎春从河边挑来两桶河水放在屋檐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了两面手背,她的汗水都没办法完全抹尽。
黄迎春无奈地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感叹道:“怎么能这么热?!”
热只是一部分,最让黄迎春难以忍受的,是头发的黏腻。
说实在的,黄迎春有时真恨不得剪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去庙里当姑子。
当然,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现代的僧侣出家落寺要看学历,安朝的尼姑进庙需要带足清修一生的银钱。
若是打点不通,是没有老尼姑愿意给新人削发的。
不削发,虽然在庙里也能住下去,但名头就得改成带发清修。
世家大族总爱送家中一些“有缺陷”的娘子去庙里带发清修博一个美名,这种事情,黄迎春还在宫中当值时,听得并不少。
黄迎春想进尼姑庵的原因只有一个——长发太热,不想留长发。如果是带发清修,清修的苦受了,长发还是得留,那她进庙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初在宫门口,一个无处可去的宫女邀请无家可回的黄迎春一起去庙里带发清修时,黄迎春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果断地回绝了人家。
在荒山脚下安家后,黄迎春住了一个春天和将近一半的夏天,没在这座草木茂盛的山林遇见过其他人,有一个时刻,她也曾冒出一个把头发剪短的念头。
在安朝想把头发弄干实在是太麻烦了!
天冷洗头发,黄迎春怕吹不干着凉生病;天热洗头发,黄迎春又不耐烦一直把长发披在身后捂痱子。
要是我能把头发剪短,或是直接剃成寸头,那该有多好啊。
黄迎春期待了又期待,最后还是没能对自己的一头长发下手。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她没有理发的工具。
想着花剪好歹是铁做成的,拿去置换也能得些钱,所以,黄迎春在出宫时就没把她随身携带的花剪送给桃花,但是,花剪这个物件的名字就注定了它的用途,刀刃短短一条,不足一寸,春天时,黄迎春用这把花剪剪大些的螺蛳尾都觉得有些费劲,更别提拿它去剪她脑袋上那头又重又厚的长发了。
而且,黄迎春在现代时看多了权谋小说,在那些小说里,大部分暗杀或意外,都发生在鲜为人知的荒山野岭里,暗探、锦衣卫、杀手之类的高等犬马,也经常在山林里乱窜。
就算我去镇上可以用布巾把头包上掩饰短发,平常在山里,若我我行我素,万一哪天被什么暗探发现了我的短发,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落下来,把我关进牢里作为不孝典型可怎么办呢?
她的荒山之所以荒,主要在于地龙翻身,可它还隶属于临安镇下呢,黄迎春可没忘了衙役在看到山契时脱口而出的远郊二字。
天子脚下的远郊,和别的地方的远郊,能是一回事吗?
十五年宫廷从业经历锻炼出了黄迎春的生性多疑,很快,她又想出另一个选择——如果,我在山里也每天包着头巾掩饰短发呢?
嗯——,本来我剪发就是为了凉快,为了掩人耳目包上头巾,把所剩无几以及本该拿来做月事带的麻布包在头上养虱子,如此多此一举……黄迎春想了又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一定是脑子有包。
剪短发的事情没有着落,天气一热,流汗一多,每天晚上又枕着一点儿也不透气的枕头睡觉,黄迎春常常忙不过三天,就觉得自己的头发黏腻不堪,瘙痒不已。
反正太阳这么大,气温这么高,现在也干不了活,黄迎春决定给自己烧锅热水好好地洗次头。
上午移栽蛇倒退时,黄迎春的手上落了伤,无患子的泡沫太刺激了,黄迎春不敢碰,所以,她从篱笆外和鸭舍旁扯来艾草和薄荷,又提起木桶倒入将近满满一锅的清水,盖上锅盖,一边喝野菊花茶,一边烧火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