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有句俗话:洗了午时水,风雨淋不伤。
每一年,她奶奶都很看重她的洗身。
黄迎春一边蹲在河边手搓衣裳一边怀念过去的自己。
当年的她,无论是洗湿的头发还是在卫生间里换下的衣服裤子,通通都不用管,一律被奶奶包圆。
不像现在,哪怕还在血量汹涌的第一天,她也要忍着不适把手泡在水里搓洗——不洗不行啊,不快点洗,再趁着风吹日晒把两套夏裳晾干,明天她就没干净衣裳穿了!
如今的生活过得越不舒服,黄迎春就越是怀念当初她身处现代时经历的那段美好的童年时光,以及现代的洗衣机、电吹风等各种可以造福人类一生的电器。
洗衣机,我好想你!
电吹风,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你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啊!
只要五分钟的热档,再开三分钟的凉风,如此冷热交替,不用十分钟,就能让奶奶把我的头发吹干!
再看看现在呢?
唉——
为什么两辈子,我都没办法拥有一头随心所欲的头发呢?
在安朝,黄迎春发长量少。在现代,她发多形厚。在黄迎春的印象中,每年暑假,妈妈都会带她去理发店把她的头发打薄;不过自从上了高中,她就再也没有这种烦恼;工作之后,她买的洗发水三瓶里有两瓶的功效是养发固发,还有一瓶主打强韧发根。
黄迎春想着想着,忽然发现她想要的一切,其实在一开始就有了。
在她的童年,在那几个充满艾草香味的端午节,在奶奶家的小院里。
奶奶给她吹完头发后,她拿着一把木梳把头发梳顺,然后凑到妈妈身边,让她闻自己的发香,语气神奇:“我没有抹洗发水,洗澡也没有打香皂哦。奶奶说今天是端午节,一年中只有今天不能用。本来我想偷偷用的,因为我怕洗不干净,但是奶奶把瓶子和香皂都收走了。妈妈,好奇怪啊,怎么我现在从头到脚都是香喷喷的呢?”
大人们全都低头不语,只顾发笑。
等笑够了,就会把她拉到身边,在她的手腕和脚腕都系上一根色彩丰富的五线绳,并叮嘱她:“要一直戴在身上,保平安来着的。”
“洗澡也不能脱下来吗?”小小的她会不情愿地拧起眉头,“绳子沾了水黏在身上会不舒服。”
“可以摘。今天过完,你看到的第一个下雨天,就可以用剪刀把五色绳剪下来,扔到雨里可以祛病,还会给接下来的一年都带来好运。”
“真的吗?”她看向妈妈。
“真的,不过你不能动剪刀,要剪就喊我给你剪。”妈妈把蛋壳染成黄色的鸭蛋一个个装进她刚编好的蛋兜里,一连装了五个,直到蛋兜装不下,这才把长长鼓鼓的网状蛋兜套在她低下头的脖颈上,打发她去找爸爸,“去,让你爸用雄黄酒给你脑门上画个‘王’,把蝎子蜈蚣都吓跑。”
吃五黄,避五毒,掏蛋兜……这些节目黄家村也有,但黄迎春怎么也找不回当初的欢喜。
端五节在安朝是一个集拜神祭祖、祈福辟邪、防病防疫、欢庆游玩与纵情饮食的民俗大节。
五月初五那天,大家都忙得很。
虽然黄家穷,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会有,阿爷会在门窗两侧悬挂菖蒲艾草,阿奶会出门游百病,阿爹会买来一点雄黄酒撒在家附近;阿娘会带着她和其他人一起做五毒饼、包粽子、准备各种时令鲜果以供祭拜。
过一个端五,人人都忙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