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两人的缘分这样浅,浅得那屈指可数的共对岁月,来不及记住就已过去。
她现在唯一遗憾的是,那天离开前,她没有把许长龄仔细看清楚。好让她日后无论醒睡,念及她信手拈来,不模糊、不褪色、不迷惑、不怀疑……
那晚的长夜分外漫长无尽,除了贺时与和许长龄,睡不着的还另外有四个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陈向真。她着实没有想到,那个跟她聊过无数次,谈吐、气质样貌性情都很让她喜欢的姑娘就是她日防夜防的窃贼。就是她,窃走了她宝贝女儿的身与心。生生毁掉了她二十多年的心血。
为了她,许长龄家也不要了,前途、父母……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龄龄的事……你先别跟昌黎提及。这段时间他应付明侨那群人抽不开身,我晚一点跟他说。”陈向真在电话里交代。
“好。”苗蔓看了看时间,“那我先去给她送饭了。”
许长龄早前闹别扭不吃饭,陈向真知道后,心下虽难受却还是发狠说:“饿她两天!把她惯得!”现下看样子,这两日三餐正常了,陈向真心下一松,便道:“我还以为她多硬呢,两天都没坚持到!”
苗蔓微笑,“吃是吃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吃青菜和米饭,一点肉和鸡蛋都不碰。我这不,才弄了一些豆浆和豆腐给她送过去。”
陈向真现下没有这么细致的心思去管这个,抓大放小地问:“那个贺时与呢?来找过她没有?”
“没有。她现在估计也还在医院调养。”苗蔓说。
“电话呢?”
“……没有。”关于这一点,苗蔓跟陈向真的态度并不一致,陈向真巴不得两人当下立即断得一干二净;苗蔓却认为,联系断得太快,才令人担心。她故意把手机留给许长龄,就是有意借许长龄把贺时与约出来谈判,不料这人却突然和许长龄断联了。
“唔,看住了她!不许她们再私下见面了!”
苗蔓来到医院,看许长龄乖乖吃完了饭,问道:“吃饱没有?还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给你做。”
许长龄默然了片刻,“我想去上课。”从昨晚等到现在,除了方适然她还找过韦宁,令她意外又失望的是,明知贺时与在温懋那里,韦宁竟没有去探望贺时与,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许长龄索性挂断了电话。再也等不下去,许长龄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在骗她,贺时与是不是出事了?如果不是,她一早就该来了。
“想上课可以,不过,只能去上课,其他地方不许去。”
“我要见她。”许长龄坦言。
这姑娘她从小看大,虽说柔顺听话,却是那种源于内驱的柔顺,不同于那些被父母磨平主张的孩子,这种能够镇压住青春期所有躁动的巨大内在能量,似乎终于要迎来它爆发期。因此话说到这个份上,许长龄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个情况,不让她见,她只会做出更激烈的事。
“你想好了,为了她什么也不要了,她也跟你一样吗?爱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你单方面的牺牲不叫爱。”苗蔓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让了让许长龄。
这是苗蔓第一次在许长龄面前抽烟并且让她,许长龄一时略有些惊疑不定,然而还是很快地接过烟,拘谨中带几分笨拙地就着苗蔓打着的火点上了。
小心翼翼吸了一口,绵软的烟雾像在气管现了妖魔的原形,伸出利爪,横冲直撞尖啸着乱窜,为了不被小瞧,许长龄极力按住了咳嗽的欲望。
苗蔓笑着吐出一缕烟雾,“……我看……她未必像你爱她那样爱你,我没有收走你的手机,这么多天,她给你电话了吗?她伤得并不重,当晚就醒了,应该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可是她的反应是没反应……”
许长龄紧闭着嘴唇,眼眶却渐渐红了。苗蔓寻了一只一次性杯子,握在手里,掸了掸烟灰,“要是她不爱你,你还爱她吗?”
“她爱我!你不用挑拨。”许长龄气耿耿地说。
“用不着。”苗蔓慢慢吸着烟,微笑看许长龄手中的一支烟将尽,才掐熄了烟,起身推开了窗,“去吧,去找她。把她约出来,让她亲自告诉我。”
她们不过都是孩子,激情大于爱情。且都生长在不凡的家庭环境中,较寻常人更深知脱离了家庭前途之暗淡,苗蔓有信心在这场谈判中获胜。
有了苗蔓这话,许长龄如逢大赦,立即给方适然打了电话,要她放学后带自己去见贺时与。
胜利在望的快乐让她没有留意到电话里方适然的异常,及早换了衣服化了淡妆。
方适然看见许长龄的时候,许长龄背着一个包,正站在路边兴奋地向她招手。
方适然愣怔了一下,连忙小跑着穿过马路,“这么早……等很久了?”一下课她就朝校门口赶,没想到许长龄竟先到了。
“唔,走吧,找她!”许长龄火烧似的目光短暂地在方适然脸上晃过,一转身便往车流里撞,幸好方适然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龄龄!”
许长龄被飞驰而过的车吓得后退了一步,正撞在方适然身上,她茫然地回过头,正对上方适然的关切的眼睛。
方适然手心的力量,正通过手腕向自己的身体传达某种隐秘的信息,“怎么了?”许长龄轻声问。
几次在心底的尝试都终于失败,方适然发不出声,她不知说什么,似乎无论说什么都是一种掩盖一种泄露。
于许长龄,她未尝没有一种迟来的遗憾,诚然为许长龄的心有所属喟叹,但寻其根由,她不无惊讶地发现,这种情绪的根系并不发自于许长龄,而是源于贺时与!仿佛是因为贺时与,她才进一步发现了许长龄,如果许长龄是件符合她审美艺术品,那么贺时与便是创作者。所以,她很矛盾,比起心底里怂恿她将许长龄趁机占为己有的声音,似乎怒斥贺时与半途而废的吼声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