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满未读的信息提示里,贺时与开始慢慢翻阅一条条来自现实的逼问。
人死气沉沉像浸在水泥浆里又被晒干,直至打开宁宵的聊天框,看到一天前的信息:“我还是决定自己养小狗。打芯片做体检都是现成的,文件就是烦琐一点,也不难,主要考虑后面要空运小狗,我怕它太小,受不了。反正,要怪只能怪它没福气,跟着我这个穷主人了,山珍海味也一餐,狗粮剩饭也一餐,我已经跟你朋友说了,对不住,让你费心了!”
出事前,她曾帮宁宵转发领养启事。虽然车祸耽搁了些时日,搬去酒店后,她就把有收养意愿的名单推给了宁宵。没想到兜兜转转,宁宵还是决定自己养。
贺时与回信:“小狗也许不在乎这个,更在乎谁更爱它。”
信息发出去,贺时与却怔住了。
宁宵竟在线,“你没事!再迟一点回复,我都要报警了!”她另起一段,“你这两天没开会,也不上线,给你电话关机,问弗洛拉她说她也不知道。”其实是因为许长龄和她双双没上线。
“病了,躺了两天。有心了,我没事。”
“怎么了,还好?”
“小感冒。”贺时与附上一个“ok”的表情。
“好吧,保重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将来管理公司有你拼本钱的时候。”
当下不应跟宁宵多说什么,贺时与却还是说:“这个项目结束后,我就离开公司了。”
“为什么?试点项目很成功啊……”宁宵果然很意外。
贺时与不知回复什么,宁宵又问:“那你是回众信了?”
“不……”
“那是……?”
“我大概,会待在瑞肯。”
“哦。那边——也是。”宁宵那边安静下来。
知道自己的退出,最受影响的大概就是站在自己这边,押自己会出头的宁宵,贺时与说:“如果……你愿意来瑞肯工作,我可以帮你推荐。”
“我没关系的。”这次宁宵回复得很快,“难不成他们还会把我赶出去?一样打工。赶出去也没关系,我也不算老。有句歌怎么唱来着,‘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这歌……比我爸年纪都大……”
“哇,你嘴这么损的?”
“哈哈哈!”贺时与敲出三个字。
“……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国内有没有合适你的职位。”
“真的不用,你不用费心。不过我必须承认,我是想跟着你,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安排,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跟我……?”贺时与有些意外,“抱歉让你失望了。”
“不是失望,是可惜。正是因为你没让我失望,所以觉得可惜。”
贺时与半晌无一言,宁宵又问:“如果我把笛子拾起来,你会考虑坚持吗?”
不等贺时与答复,又道:“开玩笑的,你好好休息。”
行驶的黑色轿车的内部后排,坐着韦宁,在她身旁的是一个个头不高但英挺的华国男人。
“你再考虑考虑……这样的机会,说真的,不多。”
韦宁紧闭着薄薄的嘴唇偏开头不说话。盛元亨把布满青筋的手轻轻地放在韦宁手上。
就在昨天,温懋主动邀请韦宁和盛元亨吃饭。盛元亨对韦宁有温懋这样的人脉意外又惊喜,就果断地把手头酝酿已久,有意邀约却始终有所犹豫的案子向韦宁正式发出了邀请。这案子来头不小,正是贺家外室梁雁芙的委托,内容是整理贺时与的母亲章觅在爆雷财富项目上的违规操作证据,用以要挟贺时与退出家产争夺,若是成功拿下,韦宁就必定能在衡石站住脚。
“我不知道……”韦宁声带哭腔紧皱着眉头,挫败而迷茫的柔弱与绝望让盛元亨把她揽入怀,“我知道你觉得你对不起你朋友贺时与……但她家的事已成定局,不是你,还会有别人,如果是你,说不定还有可操作留情的余地,是别人——你知道,这样的案子,多少大律师在关注……”
“别逼我……我不行……”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跟贺时与的身上!她怎么能在贺时与这个情况下落井下石!贺时与对她那么好!
满心以为自己跟贺时与将会是一辈子的好友,她爱Shero,她对Shero的爱不亚于许长龄!她要跟Shero一生一世,日后的孩子要叫贺时与干妈奉养她到老……两人到80岁还一起吃一起玩!死了要埋在两隔壁!除了贺时与,其他的人,包括盛元亨都是可被敷衍更换的!在这之前,她只是单纯地认为,一切都可以缓一下,姑且让她敷衍别人一下,暂时委屈Shero一阵……不是这样……不是现在这样,彻底的辜负!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