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陆烨叫住无视他的贺时与。
“到大厅,可以吗?”贺时与觉得自己简直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内里血肉淋漓的。
陆烨讽刺地眯起眼,贺时与甚至对许长龄的后续漠不关心,许长龄究竟选中了一个什么人?!“……为什么?”
“不为什么。”
湿冷的青石板气味混合着露台火炉的木柴味自临崖的观景台那边吹过来,整个庄园像沉淀在铁炉里烧得正旺的炭。
“你不是喜欢她吗?把我当猴似的耍,抢过来你不要了?”
贺时与没有解释,抬手去推另一扇露台门,陆烨一把抢回了门,“你搞清楚状况,我不是许长龄!”
贺时与握着门把手,轻轻地笑了,“随便。”
一楼的乐队请了知名乐者正在独奏,贺时与趁机悄悄穿过人群,还没坐下,就被人抓住了,“诶,Yeelen呢,没跟你在一起?”
看样子,陆烨把事情盖住了。贺时与苦笑,“不知道,没看到她。”
曲丰沛远远地走过来,抱起双臂不满道:“你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丢在这里!”
“抱歉……”
贺时与的话应得有气无力,曲丰沛微微一怔,靠近前,才发现贺时与的脸色很不好,“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有点……低血糖吧。”贺时与随手拾起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水,抿了一口,清凉滚入喉咙,化作岩浆一路烧下去。
“你……没事吧——”曲丰沛惊了,望着杯沿上留下的淡红,“你嘴里有血!”
贺时与不明所以地抬起手,向嘴内摸了摸,指上果然沾着一抹淡淡的红,愣了愣,无所谓地笑道:“可能……天气干燥,牙齿出……”一句话没说完,一阵虫啮似的奇痒从胸腔直冲喉咙,身体排异的本能让她禁不住吭咳两声嗽,温热的异物几乎喷溅而出,幸而及时用手盖住了。
是盖住了,然而曲丰沛的表情却更惊恐了,瞪大眼盖住了嘴,望着茶几上飞溅的赤红,颤声叫道:“血……”
“没事,没事!我本来有点——”身体还在拼命排异,贺时与只得咬紧牙关把呛咳按进身体,狼狈地掏纸巾擦几上的血,然而手上也是,“有点感冒,可能咽喉有点……”
“去看看吧——”曲丰沛攥成拳的双手缩在身前,更多的担心在于自己会不会被传染,“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我先……先回去了,你帮我跟主人说一声。”
……
落荒而逃,却不肯去医院,或许也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在家独自躺了两天。夜里发烧,白天做梦,梦里一时是许长龄,一时是母亲,一时又是家里的事,哭一时笑一时,不辨真幻地醒醒睡睡。
醒时木然凝望着数米高的天花板,回想着许长龄的话,也盼望自己在那场事故中死了。或许这样,许长龄还能真正放下开始新的生活,而自己也不会在往后无望的岁月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她是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许长龄是星星,曾几何时她也幻觉她们那么切近,只要再长高一点,她的枝丫就能碰触到许长龄。她要用自己最高最茂盛的枝叶托着她心爱的星,让她仿佛在天上一样。
睡着是最开心的,因为有梦。虽然睡着的时间往往很短。回到过去,或是某个不存在的现在未来,一觉醒来,许长龄就安躺在她身旁,玫瑰色的肌肤染着夜灯的金黄,她笑着吻许长龄的面颊,对她说,全世界最喜欢龄龄。
躺得越久就越像被阴暗地下伸出的藤蔓裹紧,贺时与也就越来越想不通,这么挣扎活着究竟为什么,还不如死了,化作一个灵魂守在许长龄身边,钻进她的梦里,还能逗她笑。
混沌的生活像一支没拿稳,跌在地上的雪糕,肮脏变形融化向四周无限蔓延,搅得空气甜腻情状不堪。
连续旷课开始有人找上家门,贺时与只任由门铃声响到放弃。
门外传来的韦宁呼喊,“你在家吗?……Shero!沛沛说你回家了!Shero能听见吗?你没事吧!!开开门好不好……蔓蔓姐来了!她说想见你!!我们可以聊聊吗……Shero……”
屋内始终无人响应,监视器前换成了另一人。
“你好,我是苗蔓。”室内的监控屏框着一张中年女性一丝不苟的脸,她严肃的声音从扩音器徐徐向屋内流淌铺展,“龄龄暂时没事了,但状态很差……每天都哭……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你对她有过哪怕一点真情,请跟我谈谈。如果你看到,请联系我。”
疼痛犹如锁链锁住琵琶骨,贺时与从混沌的深水中慢慢浮回现实。
苗蔓和韦宁终究没有等到,离开了。
贺时与想爬起来,四肢却仿佛都退化了,力不从心地从床上滚下来。若不是身体极端的虚弱,连生理需求都要被忘掉。
好容易适应了用双脚走路,摇摇晃晃来到厨房,冰箱里的东西还是早前许长龄在时买的。贺时与和死去已久的食物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决定优先给身体补水。水装进杯子,忽然惊醒有可能被下毒,然而也只是犹豫了一秒,便大口送进嘴,一大杯水下肚,人清醒了许多。
清醒过后是阳光一样盛大的茫然,贺时与顺应现代人的习气,摸出没电关机的手机,连上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