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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第2页）

一日，迟晏微服路过十字街口的报刊亭，见一老农拿着报纸，正费力地辨认，便上前攀谈。

“老丈，看得懂吗？”

老农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衣着朴素，便叹口气：“后生，不瞒你说，字认不全。但听人念过，知道这上面写的都是实在事。就这修路，我儿子就在工地上，哪天发钱，发多少，报上都写得明明白白，比听人瞎传强多了！”

“那您觉得这报纸有用？”

“有用！咋没用？”老农指着报纸，“你看这粮价，这天气提醒，对我们种田的，就是贴心。还有这鼓励开荒、搞副业，以前光听说，不知道咋弄，现在报上写清楚了，心里就有底了。就是……要能再多些图画就更好了，咱不认字的，看图也能明白个大概不是？”

迟晏心中一动，这老农的话给了他启发。版面有限，文字传递信息固然精确，但对于识字率低的百姓，辅以简单图示，或许效果更佳。他记下这点，准备回去与主笔商议。

然而，《石埭新报》的风行，也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城西“悦来”茶楼二楼雅间，窗帘低垂。闵少峰脸色阴郁地翻看着刚弄到手的第二期《石埭新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钱书吏坐在他对面，神色也有些难看。

“好一个‘石埭新声’！”闵少峰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迟晏这一手，倒是出人意料。不辩驳，不追查，反倒自己办起报来，把什么都摊开给人看……这是要堵我们的嘴啊！”

钱书吏恨声道：“少爷，这报纸一出，咱们先前散的那些话，效果大打折扣。百姓现在信这个黑字白纸，甚过信流言。而且他把账目、进度都公开，我们再想从这些地方编派他，难了！”

“难？”闵少峰冷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能办报，我们就不能‘用’报吗？”

“少爷的意思是？”

“这报纸看似滴水不漏，但只要是人工所为，必有疏漏。”闵少峰眼中闪过诡诈，“他公布数据，我们就不能伪造数据，制造矛盾？他说发放足额，我们就不能找人冒充民夫家属，去衙门哭诉克扣？他说税银增加，我们就不能散播他为了政绩，横征暴敛，逼得商旅不敢来？”

钱书吏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找人写匿名‘读者来信’，混在取报人里，投到报刊亭去，内容就是控诉他新政不公、欺压百姓！或者，我们仿造这报纸的样式，做一期假的，内容全是揭露他‘罪行’的，混在真报纸里发出去！到时候真假难辨，看他如何收场！”

闵少峰沉吟片刻，摇头道：“匿名信可以试试，但容易被查笔迹，也未必能登出来。仿造报纸……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且一旦被识破，反会助长他的威信。眼下，我们不宜直接硬碰这报纸。”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他不是要透明，要沟通吗？那我们就给他制造点需要‘沟通’的‘民怨’。修路工地那边，既然毁工具效果不大，那就换种方式。找几个机灵点的，混进民夫里，煽动他们对伙食、对工期安排不满，挑头闹点小事，要求涨工钱、改善条件。把事情闹到报纸上不得不报，或者他亲自来处理的程度。”

“码头那边也一样。收买几个行商或船夫，让他们在过关时故意与巡检衙役发生冲突，嚷嚷税重、刁难，把事情闹大，最好能打起来，见点血。到时候，看他这‘亲商便民’的招牌还怎么挂？”

钱书吏连连点头：“还是少爷思虑周全！从内部制造问题，让他疲于应付，自乱阵脚。就算报纸上澄清，但实实在在的冲突发生了，百姓亲眼所见，总会留下疙瘩。”

“还有，”闵少峰补充道，语气森然，“别忘了我们的根本目的。迟晏在石埭搞得越红火，外面某些人就越不安。你这段时间，把石埭的‘民怨’、新政的‘弊病’、还有迟晏如何‘沽名钓誉’、‘任用私人’、‘账目可疑’的材料，好好整理一份，想办法送到该送的人手里。报纸能骗得了石埭的泥腿子，还能骗得了府城、省里的老爷们？”

钱书吏会意，阴笑道：“小人明白。吴知府那边，早就不满迟晏了。还有省里管钱粮刑名的几位大人，与乔家、闵家……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份‘礼’送上去，不怕没人动心。”

“记住，要做得隐秘，线索最终要能指向迟晏‘操切专权’、‘激起民变’，而不是我们。”闵少峰叮嘱，“另外，藏身地和那批货的转移，也要加紧。迟晏最近搜捕得紧，这里不能久待。”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方才散去。

雅间重归寂静，只有那份《石埭新报》静静躺在桌上，墨迹犹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石埭新声”四个字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斑，明亮，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