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少峰脸色铁青,将一份揉皱的《石埭新报》摔在钱书吏面前:“看看!一百两悬赏!‘民情观察员’!迟晏这是要把石埭翻过来找我们!”
钱书吏捡起报纸,快速浏览,额角渗出冷汗:“少爷,这一手……狠啊。重赏之下,保不齐有知道点风声的泥腿子,或者……我们这边有人动心。”
“动心?”闵少峰眼中凶光毕露,“谁动心,就让他永远闭嘴!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警醒点,近期非必要不得外出,不得与生人接触。传递消息改用死信箱,单线联系。”
“是。”钱书吏应道,却又犹豫,“可是少爷,我们剩下的银钱不多了。之前收买王二愣子、雇那货郎、安排码头闹事,花销不小。那批‘货’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外面接应的路子也卡得紧。这‘民情观察员’一设,咱们在各地的眼线活动起来也更难了……”
“银子的事我想办法。”闵少峰烦躁地打断他,“关键是迟晏没被这几件事打垮,反而借机搞出这么大动静。不能再这样小打小闹了,必须给他来一次狠的,一次让他无法翻身、也让那些泥腿子彻底寒心的!”
“少爷的意思是?”
闵少峰走到岩洞壁前,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东山地形图。他的手指点在图中一个标记上,那是东山主道修路工程中,一段正在开凿的险要山路,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
“这里,”闵少峰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工程进度最快,民夫集中。如果……山体‘自然’崩塌,或者支架‘意外’垮塌,死上十几二十个民夫……你说,那些修路的百姓,还会念他迟晏的好吗?那些死了人的家属,会不会去县衙哭闹索命?上面,会不会追究他一个‘督工不力、酿成惨祸’的罪名?”
钱书吏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比投毒更毒辣百倍!一旦成功,民怨沸腾,迟晏必定焦头烂额,仕途尽毁都是轻的。
“可是……少爷,这动静太大了,万一查出来……”
“所以要做得像意外。”闵少峰眼神疯狂,“那段山岩本来就不稳,施工震动,雨水冲刷,出事故‘合情合理’。我们只需要在关键处,稍稍‘帮’一把。找绝对可靠、且有家小捏在我们手里的人去做。事成之后,送他们远走高飞,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钱书吏看着闵少峰眼中近乎癫狂的恨意,知道他已经孤注一掷。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小人明白了。这就去物色人手,勘察地形。”
“要快,要隐秘。”闵少峰叮嘱,“迟晏现在肯定加强了各处巡查,尤其是工地。你们要避开他的眼线。另外,给府城和该送消息的地方递个信,就说石埭民怨已深,重大变故在即,让他们准备好‘接收’局面,或者……给迟晏最后加把劲。”
就在闵少峰与钱书吏谋划着更毒辣的阴谋时,迟晏布下的网,也悄然收紧。
一名新招募的“民情观察员”,在青浦镇听到酒肆里有人醉后吹嘘,说知道县学那豆酱的来历,还隐约提到“东山里的贵人”。观察员牢记职责,虽未打草惊蛇,却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详细记下,通过秘密渠道报给了县衙。
同时,严书吏对码头闹事货船的盯梢有了发现。那船主在石埭滞留期间,曾与城中一个经营山货的小商人有过秘密接触,而那小商人,曾与冯简的一个远房亲戚有过生意往来。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指向闵少峰或钱书吏,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已经开始浮现。
迟晏将各方信息汇总,在地图上将几个出事地点和可疑线索指向区域标记出来,一个模糊的敌人活动范围与可能的藏身区域,渐渐清晰。
“他们急了,所以动作频频,也就更容易露出破绽。”迟晏对严书吏道,“闵少峰的目标是我,是石埭新政。接连受挫,他定会铤而走险,谋划更大的破坏。修路工地,关乎民生工程和我的政绩,是他最可能下重手的目标。尤其是那些险要路段。”
严书吏神色一凛:“大人,是否要增派衙役,重点防护?”
“明面上的防护要加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预判他的动作。”迟晏指向地图上东山那段险路,“这里,工程紧,地形险,若出事故,影响最大。你安排张虎,挑选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弟兄,换上民夫衣裳,混入那段工地的施工队伍中。不要声张,暗中留意一切可疑人物、异常动静,尤其是对山体、支架做手脚的迹象。”
“另外,”迟晏目光深邃,“那一百两悬赏和‘民情观察员’的制度,要继续发挥效用。对手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压力之下,必有裂痕。我们要耐心等待,或许……会有人主动给我们送来意想不到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