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现在的吃法,一个月。”巴图鲁摇头,“但若人再增多……”
“会增多的。”苏云絮望向南方朦胧的草原,“乌维加税的消息已经传开,熬不下去的小部落,迟早会往这里走。我们得让他们觉得,来这里,有条活路。”
粥喝完,碗收了,火堆添了新柴。
人群重新聚拢,这次气氛松了些,但目光里的掂量更重了。
他们在等,等这位年轻王女开出条件。
苏云絮重新站到木台中央。她没有刻意拔高声音,只是让每个字都清晰。
“今日召集各位,不为逞威,不为立名。”她开口,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只说三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狼居胥开门,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愿守这里的规矩,便是兄弟姊妹。”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犹疑的脸,“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被乌维的税赋、征丁逼得活不下去,才逃到这里。但逃不是办法。”
“今天逃了,明天呢?后天呢?”
有人低下头。
“所以第三,”苏云絮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愿留在此地者,我要你们做三件事。”
“一,有手艺的出手艺,会打铁的去工坊,懂放牧的去马场,能种地的开荒。按劳计分,凭分领粮。”
“二,青壮男子,需参加操练。不要求你们立刻上阵杀敌,但至少要能拿起武器,护住身后这口锅、这片瓦。”
“三,”她声音沉了沉,“守望相助。今日你帮邻人搭个棚子,明日他帮你照看孩子。在这里,不再是乌维治下那个各顾各活、甚至互相揭发求存的草原。”
她说完,静等反应。
台下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然后,灰狼部一个缺了只耳朵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哑着嗓子问:
“王女……要是乌维打过来呢?”
所有人屏住呼吸。
苏云絮看着他,目光坦荡:“守住,然后打回去。”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如石砸地。
“狼居胥城墙高三丈,存粮够三个月,箭簇刀枪正在赶制。更重要的是——”她指向圣山的方向,“那里还有我们的族人,有熟悉每一条山径的战士。现在,乌维要来,得先掂量掂量,付出多少代价,才啃得下这块骨头。”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我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里够硬、够稳,让乌维觉得打过来不值。而在那之前,每个人先吃饱,住暖,活得像个人样。”
缺耳汉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这是草原上效忠的礼节。
“灰狼部残众三十七人,愿奉王女为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到场的一百八十余人,大半跪了下来。余下那些仍在观望的,苏云絮也不强求,只道:“三日之内,去留自决。留下的,按规矩办事;想走的,每人发三日干粮。”
集会散去后,已近午时。
苏云絮回到狼居胥正殿后的简朴居所,这里原是守将哈森的书房,如今撤去奢华摆设,只留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北疆地图和赤狄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