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坐下,月灼便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卷用油布裹着的细竹管。
“王女,朔方来的信。”
苏云絮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纸条。字迹是她熟悉的凌厉笔锋,只有一行:
“乌维手下各部因敕令越发躁动。稳守勿出,静待其变。另,京中风雨渐起,保重。”
没有落款,但末尾画了道极淡的紫藤纹。
听涛阁窗外的那架紫藤,这个时节,该落花了。
苏云絮指尖抚过那道纹路,久久未动。
“送信的人呢?”她问。
“已经走了,说是还要往西去。”月灼低声,“带信的人还留了句话,说‘殿下一切安好,让您勿念’。”
苏云絮轻轻“嗯”了一声,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缘,迅速吞没了字迹,那抹紫藤纹在焰光中一闪,化作青烟。
她看着灰烬飘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长公主府的那些夜晚。
那时她总睡不着,听着府里更漏声声,像在数自己还能活多久。
现在呢?
现在她听着狼居胥城头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马场传来的嘶鸣,听着这片刚收拢的人心初初搏动的声响。
肩上担着一城人的生死,心里揣着赤狄复起的火种。
还有……殿下。
那个把她从泥泞里拉起来,又让她走到如今位置的女人。
恨吗?开始是有的,在长公主府那些日子,至今历历在目。但如今想来,她比某些在这乱世中的人,好过百倍。
爱吗?成长的越多,反而越不敢深想。
她只是铺开一张新纸,蘸墨,却久久未落笔。
窗外,北疆的夏日晴空澄澈如洗,阳光照在新垦的荒地和新搭的窝棚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几日后,千里之外的京城,听涛阁内,萧令珩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架花朵已经开始凋零的紫藤。
她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北疆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述了狼居胥集会的经过——如何施粥,如何立规,如何收拢人心。
看到最后一句“王女未展武力,唯以实利安民心”时,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倒是聪明。”她对着空庭轻声道,“知道这时候,一碗热粥比十场骑射更有用。”
她将密报收起,转身看向北方的天空。
“苏云絮,”她低声自语,凤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漾开,“这一步,走得不错。”
“京城,也该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