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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第4页）

仿佛真是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不谙朝政的皇妹。

萧令宸袖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一段尘封的记忆倏然撞入脑海：很多年前，尚是孩童的他，无意在御书房外，听见先帝对当时同样年幼的萧令珩说过一句话。

那时先帝的声音低沉温和，他却听不甚懂：

“珩儿，你需记得，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藏于最朴素的鞘中。看起来越是无害，有时，才越危险。”

彼时他不解其意。

而今，他仿佛在刺目的阳光里，嗅到了那朴素刀鞘中，渗出的、凛冽如玄冰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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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珩回到听涛阁，换下朝服，只着一袭月白中衣，松散地披了件外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碧梧捧着一盏温得恰好的参茶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着朝散后的动静。

“睿王散朝后径直回府，闭门谢客。兵部庞尚书回衙后，立时召集职方司所有属官，严查赵文鹤经手文书。我们的人说，庞尚书面色铁青，怕是不妙。”

萧令珩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温润的暖意，轻轻啜饮一口。

“赵文鹤经手的北疆文书，必有纰漏。”

她放下茶盏，声音如井水般平静，“他私会周明德后签发的那道‘勘验手令’，程序上便站不住脚。庞继业此刻急着自查，是想在陛下限定的三日内，抢先将窟窿堵上，至少……别让火烧到他自己的袍角。”

碧梧点头：“殿下明鉴。那我们……”

“静观其变即可。”萧令珩望向窗外，暮色如砚中渐次化开的浓墨，正一点点吞噬着天光，将那架紫藤的枯骨勾勒成一片朦胧的暗影。

“庞继业宦海沉浮数十载，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知道利害轻重。他会将赵文鹤推出去顶下所有罪责，但也必会极力将此事框死在兵部内部，绝不允其蔓延。因为再往下深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洞彻的寒意：

“或许就会触到兵部武库司历年拨往北疆的军械粮草账册，那些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早已被蛀空的记录。”

那些，才是睿王真正想要掩盖的、触及根本的东西。

“殿下，”碧梧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今日陛下在朝上，命您‘多留心’北疆，并亲口提及敕令与边市……这是否意味着，陛下对您的态度，有所转圜？”

萧令珩沉默了片刻。

窗外暮色渐浓，室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她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并非转圜。”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是制衡。”

“制衡？”

“如今北疆，三足鼎立：乌维势大却内患隐现；苏云絮新立而根基渐稳；我大夏边军，则是维持这微妙平衡的关键砝码。”萧令珩条分缕析，语声冷静。

“陛下命我‘多留心’，是承认我在北疆确有几分影响力，可用我来牵制乌维的野心，亦可用我来稳住苏云絮的立场。但与此同时……”

她眼睫微垂，遮住眸中神色：“他也用‘静养’之名，不动声色地收束了我手中部分权柄。这是告诫，亦是划界。我能为他所用，却绝不能自成一方，脱离掌控。”

碧梧恍然，低声道：“所以……陛下是在用殿下，亦在防着殿下？”

“帝王心术，自古皆然。”萧令珩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不过，眼下这般，已足矣。至少，陛下亲口要求落实敕令，边市互易得以名正言顺地推进。对狼居胥而言，这正是最迫切需要的喘息之机。”

她起身，行至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纸。

“给罗成写信。”她提起那支惯用的紫毫，笔尖在砚池中饱蘸浓墨，“告诉他，边市可循序开放，然首批交易，务必严格控制规模，以粮、盐、布匹等民用必需之物为主。铁器、药材、马匹等战略物资，交易数量与对象须严加核查，记录在案。交易地点，就定在朔方城外三十里处的旧驿站遗址，双方各遣可靠兵卒护卫，公平议价，账目务必清晰可查，一式三份，分别留存。”

她略作思忖，又补充道：“另，让他转告苏云絮：大局初定，根基未牢。切忌贪功冒进，勿为眼前小利所惑。唯有稳扎稳打，方能图谋将来。”

笔尖划过纸面，字迹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筋骨内含、锋芒暗藏的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