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絮沉默良久。
送什么?
金银珠玉,萧令珩不缺。
珍奇古玩,她也没有。
她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弓架旁。
架上并排挂着三把弓:一把是巴图鲁赠的赤狄角弓,一把是缴获的狄戎骑弓,还有一把……是她跟月灼最初学习射箭时,用圣山硬木和牛筋自制的粗糙短弓。
她取下那把短弓。
弓身已被摩挲得光滑,牛筋弦因久未使用而微微松弛。这弓其实没什么用处,射程近,劲道弱,连草原上最瘦小的黄羊都射不穿皮。
但这是她在北疆,亲手制成的第一件器物。
她握着弓,指尖抚过弓背上那些因手艺生疏而留下的、凹凸不平的刻痕。
苏云絮抽出‘寒水’,就着烛光,在弓背内侧不起眼的位置,缓缓刻下几个符号。
不是汉字,也不是狄戎文。
是赤狄古文字里,最简单的祷文。祝福远行亲人“平安归来”的符记。
刻完,她将短弓递给惊蛰:“就送这个吧。”
惊蛰接过,看着那粗糙的弓身和更粗糙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女……确定?”
“嗯。”苏云絮点头,“殿下不缺好东西。这把弓……虽无用,却是我在草原上,真正开始学着保护自己、也保护族人的……第一件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告诉她,赤狄王女祝她……岁岁安康。还有……”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北疆的星夜,今夜很美。”
七日后,京城,听涛阁。
夜色已深,书房灯还亮着。
萧令珩批完最后一封北疆奏报,正欲唤碧梧熄灯,门外却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碧梧。
她沉声:“进。”
门开,一个风尘仆仆、穿着普通驿卒服饰的男子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殿下,镜湖北线加急,送至朔方,又由朔方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送来。”男子声音沙哑,“送件人说……务必亲呈殿下。”
萧令珩接过。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入手颇沉。她拆开外层,里面是一层防潮的蜡纸,再剥开,露出一把……简陋至极的木弓。
弓身是北地常见的硬木,打磨得不算光滑,牛筋弦已经有些松了。制弓人的手艺显然生疏,弓背弧度不够流畅,握把处甚至有几道歪斜的刀痕。
这样一把弓,扔在兵器铺里,怕是连三个铜板都卖不上。
萧令珩的指尖停在粗糙的木弓纹路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了一下,定在那里,良久,才极缓地抚过下一道刻痕。
这不是草原上任何一部的制式。这粗糙的手法,这生硬的线条……像极了初学者,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和满腔孤勇,一点点削磨出来的。
她翻转弓身。
在握把内侧,借着烛光,她看到几道极浅的刻痕。
是赤狄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