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裹在绢中的,是一枚温润的白玉旧佩,还有一纸小笺,上书‘物归原主’。
玉佩不大,边缘已磨得光滑圆融,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微光。正面是寻常的祥云纹,背面却有一道极深、已无法完全抚平的裂纹。
她怔住了。
这不是她的东西。至少,不是她有记忆以来拥有过的东西。可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钝痛,却随着指尖触到那裂纹的瞬间,悄然蔓延开来。
她将玉佩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玉质普通,纹路寻常,唯有那道深深的裂和裂纹里沉淀的暗色,仿佛封存着一桩与她血肉相连、却被她彻底遗忘的旧事。
她恍惚记起,很久以前,在栖霞阁的某个下午,萧令珩冰凉的指尖曾抚过她空无一物的颈侧,问过一句:“你身上,可曾佩过玉?”
那时她惊惧茫然,下意识摇头,只当是殿下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探究。
一切散落的碎片,在此刻被这枚染血的旧玉串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苏云絮”身份是假的,养父母从小便告诉她,她非亲生,是一位贵人所托。
却原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会那样审视她的胎记,那样教她赤狄的文字与历史。
她与殿下第一次相遇,却原来,那般早。。。。。。
而手中这枚玉佩,裂纹里的血早已发黑,玉质被摩挲得温润……它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证明着一段发生在她懵懂年幼时、却毫无记忆的过往。
这玉佩大概是她年幼失怙、颠沛流离时,从身上掉落,被那个女人俯身拾起,于无人知晓处默然收藏了整整七年的旧物。
那是不是意味着,殿下早已知晓她的身份?
苏云絮久久地立在窗前,暮光在她身侧一寸寸暗下去,将她清瘦的侧影勾勒得越发挺直,却也越发单薄。
风从窗外灌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细腻的肌肤上。
她的容颜比初至草原时褪尽了最后一丝稚气与怯懦。北疆的风沙与操劳,并未损毁那份骨相里的清丽,反而将之淬炼得愈加分明。
下颌线清晰如刃,鼻梁挺直如玉箸,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映着手中温润的玉光,漾开一种极复杂的、近乎恍惚的波澜。
她眼睫低垂,目光长久地流连在玉佩那道旧裂纹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它的走向。心底某处,像是被这温润的旧物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惊蛰的声音在身后适时响起,嗓音依旧平静无波:“送件人说,殿下还带了一句话:‘愿王女,也岁岁平安。’”
苏云絮缓缓合拢掌心,将那枚旧玉紧紧握住。玉石贴着肌肤,汲取着体温,很快就不再冰凉。
她没有问任何话,也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只是转过身,对惊蛰轻轻颔首:“知道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苏云絮起身,再次走到窗边。
夜空已彻底黑透,繁星如冰碴,一粒粒洒在墨蓝天幕上,亮得凛冽。远处城墙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她将玉佩收入怀中。
有些答案,需要亲自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