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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第2页）

人心不是棋盘，感情无法全然剥离。她不信，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全是冰冷的演练。

这认知让她痛苦，却也像一簇毒火，烧得她心脏蜷缩又疯狂跳动。她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殿下亲口的、剥开所有权谋外壳的答案。

门外传来规律的叩击声，是惊蛰每日晨间禀报的惯例。

“进。”苏云絮将玉佩重新收回皮囊最内层，仔细系好，转身时面上已无半分异样。

惊蛰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简单的早食。

一碗奶粥，两块烤饼。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敏锐地扫过苏云絮的脸，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一瞬，却什么也没问，只平静道：“王女，巴图鲁将军已在议事厅等候，关于白河部后续的回信，以及山鬼营西扩巡逻的详细路线，需要您最终定夺。”

“知道了。”苏云絮走到桌边，端起粥碗，忽然问，“惊蛰，镜湖在草原上，除了传递消息，是否也……收集消息？”

惊蛰抬眼看她，浅褐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王女想查什么？”

苏云絮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奶香温热，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她咽下，才缓缓道：“查我自己。”

惊蛰沉默片刻：“王女是指……”

“所有关于‘赤狄王女’的传闻、记载、哪怕是破碎的歌谣或老人的口述。”苏云絮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特别是七年前，王庭覆灭前后，有没有一个年幼的王族女眷……失踪的详细说法。她当时多大，穿着什么，身上可能带着什么，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哪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大张旗鼓，暗中查。从草原各部，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当年战乱、如今散落各处的老人开始。圣山那边，也可以让莫度留心，山鬼营里或许有人记得更多细节。”

惊蛰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是。属下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从最不起眼的渠道入手。只是……年代久远，战乱摧毁了很多东西，未必能有收获。”

“我知道。”苏云絮点头，“尽力即可。”

“还有，”苏云絮走回桌边，拿起一块烤饼，掰开，热气蒸腾，“给朔方罗成将军去一封信。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教他……当年赤狄王庭覆灭后，大夏边军可曾收容或记录过任何流亡的赤狄遗民？哪怕只是传闻。措辞要谦恭，只说我想更清楚地了解故国历史，以安今日追随者之心。”

惊蛰记下，又问：“王女，这些调查需要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最终没有结果。”

“我明白。”苏云絮咬了一口烤饼，咀嚼，咽下，“但有些路，必须走一遍，才知道有没有出口。去吧，先处理今日的政务。”

惊蛰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苏云絮独自吃完简单的早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那个装着玉佩的皮囊仔细系在腰间内侧，然后走出房门。

议事厅里，巴图鲁和陈敬已经等候。

白河部的回信比预想中来得快，也来得微妙。

他们没有强硬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族中商议”，但愿意先派一支小队，送十匹战马来“验看”，同时想看看狼居胥的互市规矩。

“这是在试探。”陈敬指着回信道，“既想看看我们的斤两，也想摸摸我们的底牌。那十匹马，恐怕不会是什么上等货色。”

“那就让他们看。”苏云絮坐在主位，目光沉静，“马，按规矩验，好的留下，次的退回。至于想看看……巴图鲁将军，你亲自带他们看，从城墙防御工事，到新垦的农田，到冶铁工坊的外围，只能在外围，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做事，在扎根，但不必泄露核心。”

她顿了顿，看向巴图鲁：“要让他们看我们如何分粮、如何记工、如何敲定下一季的互市价码。规矩不是墙上的字，是每日运转、分毫不差的铁则。活路也不在嘴上，在每个人眼里看得见、手里摸得着的生计里。有时候，让人死心塌地跟着走的，不是悬在头顶的刀，而是脚下这条越来越实、越走越宽的路。”

巴图鲁抱拳：“末将领命。那山鬼营西扩巡逻之事？”

“按计划进行。”苏云絮铺开地图，指向西边一片丘陵地带，“巡逻范围到此为止，每日一次，路线不定。但要让白河部在边界放牧的人看见，看见我们的骑兵甲胄鲜明，队列整齐，路过时目不斜视，不越界一寸，也不停留片刻。”

她抬起眼：“我要他们看到，让他们自己去想，去掂量。”

巴图鲁与陈敬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叹服。王女的手段，日渐老练了。

政务议定，两人退下筹备。

苏云絮没有立刻离开议事厅。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空盘旋的鹰。

主动调查身世，是她必须踏出的第一步。

但与此同时，北疆的棋局不能停，狼居胥的根基必须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