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珩。
她没有在防守严密的宫苑,没有在被层层侍卫拱卫的内殿。她在这里,在最危险的猎杀场边缘,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静静看着这场为她而设的死局。
像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内侍头目目眦欲裂。
他拔刃,扑出,身形在月光下拖出近乎妖异的残影。毒刃直指那道素白的咽喉——三丈,两丈,一丈——
三尺。
一道乌光从他侧面斜斩而出。
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的铁剑。持剑者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憨厚如老农。他挥剑的动作毫无花俏,只是一记斜斩。
“铛——”
金铁交鸣炸响。
那柄价值千金的淬毒短刃,从刃尖至刀柄,齐齐断作两截。
剑势未收,顺势拍在内侍胸口。
“噗——”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三丈,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力爬起。
他瞪大眼睛,望向那收剑退入阴影的“老农”。
镜湖。他想。
原来传闻中的镜湖,不止是眼线,不止是暗桩。他们还有这样的剑。
战斗很快平息。
二十余名“蝮蛇”死士,三人生擒,余者尽诛。
宫墙内残留几处血迹,几道刀痕。远处的灵堂,悲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碧梧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活口已押下。可要用老法子?”
萧令珩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处,目光越过眼前的血迹,越过灵堂不灭的灯火,越过重重宫阙的重檐飞角,落在北方的天际。
今夜有云,看不见星。
她忽然想起了父皇。
他走的时候是春天,杏花开满了庭院。她跪在最前面,膝盖硌着冰冷的砖,听见他在弥留之际翕动嘴唇,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不要手足相残。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在对所有人说。
原来,只是在说给她听。
父皇,阿珩没有。
她垂下眼。
——阿珩只是把刀擦干净,还给他了。
此刻她站在这座囚了她一生的宫城里,刚刚清除了又一场暗杀,脚下是未干的血,身后是假哭的宗亲,四周是无数等着她犯错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倦。
不是疲累的倦,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细细密密的倦。
“先审。”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从哪道门进来,和谁接的头。动静……压住。”
顿了顿,她又说:“今夜这里,不必守了。回吧。”
碧梧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