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公主府归途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宫中的丧仪暂告一段落,萧令珩以“需回府稍作整理、以备早朝”为由,在重重侍卫护卫下,离开了仍被白幡笼罩的宫城。
车驾简素,前后二十骑玄甲侍卫,碧梧亲自驾车,车旁八名贴身女卫步行随护。
街道空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单调悠长,在寂静的坊巷间传得很远。
萧令珩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一夜未眠,眉宇间透出深深的倦意。
暗牢中初步审讯的结果,那内侍头目在酷刑下吐露的零星供词,像冰冷的丝线,将她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测逐渐勾勒清晰。
“蝮蛇”此次行动,确为睿王最后疯狂的反扑。但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刺杀她那么简单。
那内侍在神智涣散前反复嘶吼着“大火……混乱……让所有人都看见……”——其真正目的,或许更在于搅乱国丧,为她刚刚建立的权威制造裂痕。
愚蠢,但足够狠毒。
萧令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玄铁令牌。萧令宸此刻在做什么?是躲在王府深处焦急等待消息?还是已经开始另一套备用方案?
北疆那边,他派出的另一路“蝮蛇”,是否已经与乌维接上了头?
还有……云絮。
思绪在这一瞬顿了顿。
狼居胥惨胜,伤亡惨重。那丫头,撑得住吗?
她没有深想,目光落回车窗外的夜色。
就在这时,碧梧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传来,压得极低:“殿下,前方街口不对。”
萧令珩倏然睁眼。
“太静了。”碧梧道,“这个时辰,应有更夫或巡夜武侯路过。可前方街口连同两侧巷道,一点声息也无。街口那家客栈,二楼窗户全黑。”
萧令珩没有说话。她听——车轮声、马蹄声依旧,但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夜寒的气息。那是属于兵刃和杀意的味道。
“车队缓行,前哨扩大探查,后队收缩,准备应变。”
命令尚未完全传达——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寂静!数十支弩箭从街口两侧屋顶、客栈黑洞洞的窗户里,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明确,直指马车!
“敌袭!护驾!”
碧梧厉声嘶吼,猛拉缰绳试图让马车转向。玄甲侍卫前排举盾、后排拔刀,叮当之声骤响如爆豆!
但箭矢太多,太密。数名侍卫中箭倒地,圆盾被射得木屑纷飞。“夺夺夺”数声闷响,弩箭狠狠钉入车厢壁板,一支箭射穿车窗边缘,擦着萧令珩的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这不是暗杀,是明目张胆的强袭。
“冲过去!”萧令珩冷喝。
碧梧咬牙挥鞭,马车猛地向前冲去。侍卫们一边格挡箭雨,一边簇拥着马车突围。
就在马车即将冲过街口的刹那——
“轰隆!”
前方路面突然塌陷!陷坑早已挖好,坑底寒光闪烁,是倒插的利刃!拉车的两匹骏马收势不及,前蹄踏空,惨嘶着向下坠落!
碧梧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从车辕上跃起,反手一刀斩断套马的缰绳,对车内嘶喊:“殿下!跳车!”
车厢剧烈倾斜。萧令珩在车身倾覆的瞬间一掌拍开车门,身形如轻燕般掠出。落地时顺势一滚,手中已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秋水乍亮。
几乎同时,两侧屋顶和客栈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下!他们不再用弩箭,而是挥舞刀剑铁尺,悍不畏死地冲向萧令珩!
玄甲侍卫立刻与这些死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瞬间充斥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