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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第1页）

北疆·狄戎王帐，第七日深夜

王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夜风更凛冽。

□□左臂裹着厚厚绷带，血迹仍在渗出，他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立于乌维面前，将旧庭遇袭的每一处细节细细道来。

格根与托雷分列两侧，格根脸上怒色未消，托雷则眉头紧锁。

“……袭击者共计八人，已毙四人，余者遁走。其身手、兵器，乃至所用烟丸与爆雷，皆非草原之物，与先前矿场细作所携响箭，似出一源。”□□声音因失血而微虚，却条理分明，“其意不在单纯刺杀，而在搅乱局面，诱我双方护卫自相攻杀，令和谈彻底崩毁。”

乌维端坐于狼皮座上，手指轻叩扶手，深褐色的眼眸中风雷渐聚。

“蝮蛇……”他冷笑一声，声寒如刀，“睿王这是等不及了。看来本王与赤狄接触，当真戳中了他的痛处。”

“大汗！”

格根再也忍不住，抢出一步，单膝跪地，“即便如此，与赤狄媾和，仍是与虎谋皮！今夜他们能引来蝮蛇，焉知来日不会与睿王暗通，反噬我等？那苏云絮诡计多端，不可信！”

乌维目光如电，直直刺向他：“格根，那你告诉本王，今夜若无□□舍身一撞，若本王或那赤狄王女死伤一人于混乱之中，此刻狄戎面临的，是何等局面？”

格根语塞。

“是内部猜忌崩解，是各部离心，是给睿王与萧令珩可乘之机！”

乌维声陡然拔高，在帐中回荡，“蝮蛇要的便是这个！他们不在乎谁死，只求和谈破裂，北疆再陷血火！你看不清么？”

格根额上冷汗涔涔，却仍梗着脖颈：“可大汗，我狄戎勇士的血，难道白流了？向赤狄低头，儿郎们心中不服！”

“不是低头，是换一条路走。”

乌维站起身，行至格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格根，你跟了本王多少年？可曾见过如今日这般局面？外有罗成三千精兵虎视眈眈，内有黑石、白河诸部怨声载道，暗处更有睿王毒牙伺机而噬！继续打？拿什么打？便是拼尽最后血本打下狼居胥，然后呢？等南人坐收渔利么？”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沉：“本王要的，是狄戎存续，是草原不被南人彻底握于掌中。与赤狄停战，为的是腾出手来，先清后院真正的毒蛇，稳住根基。这条路或许屈辱，却或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你若不服，大可带人离开王帐，去投你以为不必‘低头’的明主，或去草原自立门户，且看无王帐支撑，你能活几日？”

这话极重，近乎逐客。

格根浑身一震，重重叩首：“末将不敢！末将……末将只是心有不甘，一时糊涂！大汗恕罪！末将誓死追随大汗，绝无二心！”

乌维盯着他看了片刻，方缓缓道：“起来罢。不甘者，不止你一人。然大势如此，个人喜怒，当为部族存亡让路。从今日起，王帐上下，若再有妄议和谈、煽动对抗者，格杀勿论。托雷。”

“在。”

“你亲自去办，依□□所提供之名册，彻查军中及各部落。凡与南边有可疑往来者，严加监视，确凿者，秘密处置。动作要快，要狠，却也要隐秘，不可再生恐慌。”

“是。”托雷领命，深知此任之艰险。

“□□，你伤得不轻，好生养着。与赤狄后续文书往来，由你主持，托雷协理。条款须细，既要争实利，也需予赤狄必要安抚，尤其贸易与惩戒之权，可稍作退让，以表诚意。记住，眼下这盟约最大的用处，是同御睿王。”

“末将明白。”□□郑重应下。

乌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独留帐中时，他才让一丝疲惫攀上眉梢。

今夜旧庭的爆炸声，仿佛犹在耳畔。苏云絮于混乱中冷静下令的身影，以及最后那双沉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总在脑中盘旋不去。

这个女子，比他想的更坚韧，也更危险。与她联手，无异于刀尖上行走。可眼下，他似乎别无选择。

他行至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睿王势力可能渗透之处。

“萧令宸……你想让北疆永无宁日，想做收渔翁之利？本王偏要撕破你这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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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居胥，第八日黎明

晨光熹微，狼居胥城头巡逻的兵卒比往日多了数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地平线。

昨夜王女遇袭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那股紧张的气息，仍无可避免地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