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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第2页）

苏云絮只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她召来月灼与刚从外围赶回的惊蛰。

“旧庭袭击者，可确认是蝮蛇？”她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已验过尸身与遗物。”惊蛰应道，“其中一人衣角内侧有隐秘标记，与镜湖先前所供蝮蛇特征相符。所用爆雷，其药料特殊，非北疆能制。遁走的那几人，身手极好，我们的人追出三十里后失了踪迹，其退路显然精心筹划过。”

“乌维那边如何？”

“据内线传回的消息，乌维震怒，已下令内部彻查，并强压了以格根为首的部分反对之人。□□重伤，但性命无碍，后续谈判仍由他主持。”月灼补充道，“王帐方向，今晨调兵频繁，似在加强各处要隘的守备，尤其提防南面来人。”

苏云絮微微颔首。乌维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更果决。这一场刺杀，反倒促成了他的决心。

“圣山大会的守备，须提至最高。”苏云絮看向惊蛰，“所有已知的蝮蛇特征、行事路数，即刻传给萨仁与莫度。赴会各部代表，明面上验明身份，暗里也须用咱们的渠道再核一遍。大会场地内外，要多布暗哨和接应的人。尤其……”

她顿了顿，“我与乌维若在会间有需公开或私下相见之处，地点、时辰、护卫，皆须重新拟定，就当敌人知晓一切能知晓的。”

“是。”惊蛰肃然应下，旋即略显迟疑，“王女，京城那边……昨夜之事，可需禀报殿下？蝮蛇在北疆亲自出手，非同小可。”

苏云絮默然片刻。

她昨夜送出的那封信，语焉不详，着实难称禀报。可若详述，则必牵扯与乌维盟约的实质进展，以及自己涉险的种种。她不愿萧令珩分心，更不愿……显出依赖或示弱之态。

“将蝮蛇于旧庭活动的确认情资，及其意图——破坏和谈、搅乱北疆——经由镜湖渠道，递送京城。”她最终道，“只述事实，余者不必提。”

惊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点头领命。

众人散去后，苏云絮独自行至院中。

晨风清冷，拂动她额前碎发。左手无名指又传来那细微的、熟悉的牵动，仿佛有什么遥远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此番刺杀，让她更清晰地望见了棋盘之外的凶险。睿王已不惜动用最精锐的死士，可见其焦灼与决绝。往后的路，只会更血腥。而她和乌维之间这脆弱却必要的盟约，能撑多久？待共敌渐弱之日，这盟约是否立时便要分崩离析？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殿下所在的方向。

万千心绪翻涌，有未能坦诚的愧，有独面风浪的寂，也有一丝不愿被全然握于掌中的倔强。

“殿下，”

她低低自语，话音散入风中，“北疆这盘棋，云絮会尽力下好。只是手中的线……或许多少，须自己握紧些。”

↓

废弃烽燧，第八日午后

洞内的气息较前几日更沉。昨夜折损四人，且未能如愿——既未取赤狄王女性命，也未杀乌维，更未挑起双方火并。对蝮蛇而言，这是败绩。

文士头领面上瞧不出喜怒，只眼神愈发幽深冰冷。他静静听着归来的幸存者细述经过，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勾画着什么。

“乌维与那赤狄王女，并未因袭击反目，反迅速退走，各自加强了守备。我们的人瞧见，王帐和狼居胥方向，今日皆有异动。”一名幸存者压低声道，“头儿，他们怕是……已经联手了。”

“联手是必然。”头领淡淡道，听不出情绪，“咱们这一下，不过是帮他们下了最后的决心。意料之中，却也未必尽是坏事。”

他抬眸，看向洞内余下的几人：“他们若真个铁板一块，反倒难办。如今这‘联手’，根基薄得很，全仗着外头的威胁撑着。而圣山大会，便是撬动这薄基的绝佳机会。”

他铺开一张简陋的草原舆图，手指点在狼居胥处：“各部汇聚，鱼龙混杂。仇怨、猜忌、利害，都是火星。咱们要做的，无需强攻，而是……点燃这些火星。”

他将新谋划细细分派：

借已潜入或收买的个别小部落之人，于大会间散布挑拨乌维与赤狄的流言；制造几起看似意外、实则精心设计的冲突，最好牵扯到与双方皆有旧怨的部落；于关键之物——水源、粮草——上做些手脚，引其恐慌；以及，在大会正酣、诸部首领会聚之时，弄出一场足够轰动、足以让任何盟约瞬间成灰的“意外”。

“这一次，咱们不露面。”头领最后道，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要让草原人自己，去撕碎那刚冒头的和气的假面。王爷要的乱，是人心溃散之乱，是信任崩塌之乱。那比杀一两个人，有用得多。”

洞外，北风呼啸，卷过苍莽荒原，将新一轮阴谋的气息，悄然吹向更北边。

七日之劫的余波未平，更深的暗流，已在无声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