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狄戎王帐,圣山大会前三日
王帐内的气息,闷得像暴雨前的天。乌维端坐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
格根立在最前,头低着,可紧攥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仍透着不甘。托雷面色沉静,眼神却不时与乌维交错,递着旁人不懂的讯息。巴尔特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因失血而微白,身姿却依旧笔挺,目光锐利如初。
“圣山大会,赤狄广邀草原各部,其意不须多言。”
乌维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内落针可闻,“我狄戎,亦在受邀之列。”
帐中顿时起了些骚动。
格根猛地抬头,眼中有血丝:“大汗!我狄戎王帐,岂能屈尊赴那赤狄余孽的盟会?这分明是那妖女要当着诸部的面,折辱大汗威名!”
“威名?”乌维冷笑一声,“格根,你倒说说,如今的威名,是靠躲在王帐里不去,就能守住的?还是说你情愿看着那些墙头草似的小部落,一个个被赤狄拢过去,回头再来堵咱们的草场?”
格根脸涨得通红,却张口结舌。
“此番大会,本王亲自去。”乌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大汗!”
不独格根,连托雷和几个老成些的将领,都面露惊色。亲自赴会,那是深入狼居胥的势内,凶险难测。
“不必再劝。”乌维抬手止住众人,“正因凶险,才更需本王亲往。一则,让各部瞧瞧我狄戎寻新路的诚意,破了那‘暴虐’的骂名;二则,亲眼看一看,那苏云絮究竟能聚起多大的势,各部人心到底向着谁;三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有些话,有些事,须当面与那王女敲定。书信往来,终究隔着一层。”
他看向巴尔特:“你伤如何?可能随行?”
巴尔特右拳捶胸,沉声道:“皮肉之伤,不碍事。末将愿随大汗同行,护得周全。”
“好。”乌维点头,“你去与赤狄那边接洽,敲定本王行程与护卫人数。记着,阵仗不必大,但随行之人,定要精锐可靠。”
他又看向格根。
格根浑身一紧。
“你留守王帐。”乌维盯着他,“本王不在时,王帐防务、各部动静,尤其是南边那些‘老鼠’的动向,由你全权掌管。若有差池,唯你是问。可能做到?”
这是将格根拨出核心,却又托以重任——既是安抚,也是试炼。格根脸色几变,终是单膝跪地,咬牙道:“末将领命!定保王帐无虞!”
“托雷,你随本王同去,专司与各部首领的周旋联络。巴尔特,你对接赤狄,掌一应安全之事。”乌维分派已毕,站起身,“此番大会,凶险与机遇同在。诸位当知,我狄戎已至转折关口。是沉是浮,在此一举。望诸君同心。”
众人肃然应命。乌维挥手令退,独留巴尔特。
“巴尔特,你与我说实话,”乌维声音低了下来,“与赤狄的盟约细则,推到哪一步了?苏云絮那边,可有反复?”
巴尔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回大汗,细则已大致议定。停战界线、联络之制、贸易条款,皆已落笔。唯‘共惩背约部落’一节,其权责与行止,赤狄坚持须待大会公议后,纳入‘草原共议’之约,而非仅由我双方独断。莫度言,此乃为取信众部,免我二人被指‘私分草原’。”
乌维沉吟片刻:“她想得周全。此事可依她。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