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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第2页）

乌维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独眼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自此而后，草原各部，依约而行。私通外敌者，共诛之；背约内斗者，共讨之。长生天在上，血印为证！”

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帐中回荡，然各人心中所思，未必相同。

苏云絮静静望着羊皮上那枚血蝶纹印。它不再只是一个缥缈的传说，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领土、部众、盟约的权柄。代价是与虎狼周旋、步步履冰的如临深渊。

散帐后，乌维单独留下她。

“王女好手段。”乌维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赞是讽，“逼得本王三日内定约。”

“是大汗决断果毅。”苏云絮语气平平，“共约若成，狄戎便是草原共认的盟主，此后号令四方，名正言顺。利在长远。”

乌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行至帐边，望着外头渐沉的暮色：“约是立了，可人心里的沟壑，岂是一张羊皮填得平？阿古拉不会甘心，其余部落亦在观望。南边那睿王，亦不会善罢甘休。”

“是以共约须得头一仗告捷，方能站稳。”苏云絮接道，“联合稽查南边余党，清剿边境渗透势力，便是最好的开端。”

乌维转过头，独眼盯着她：“你倒比本王更急着收拾南边。”

苏云絮迎上他目光：“赤狄要的是一方能安身立命的草原，凡自外伸手、意图搅乱此地者，皆是敌人。此节与大汗之利害，并无二致。”

对视片刻，乌维率先移开眼：“三日后，联合稽查队出发，巴尔特与你的人共领。盼你那些‘山鬼’，莫让本王的金狼卫看轻了。”

“必不辱命。”

步出狄戎大帐时，天已黑透。惊蛰悄然迎上，压低声道：“王女，京中信使到了，有密件。”递过一枚看似寻常的银簪。

苏云絮归帐，屏退左右，小心旋开簪尾，取出那卷薄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逐字读完，目光在末尾那瓣紫藤花上停了良久。

京中荆棘已刈……病树将苏……碧梧有救了。她轻轻阖眼，将心头那一瞬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滋味压下去。

望善护鳞翼……待雪融路现，当赴旧约，共观新局。

旧约？苏云絮指尖抚过薄绢，仿佛能触及千里之外那人落笔时的温度，与那寥寥数语之后压着的深沉决断。

她将薄绢凑近烛火，看它燃成灰烬。而后自怀中取出那枚始终贴身存放的、带有裂痕的旧玉佩，指腹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纹路。

“惊蛰。”她唤道。

“在。”

“传莫度，山鬼营中选二十名精锐，由他亲自统领，三日后随联合稽查队同行。告诉他，此行二事：其一，清剿南边渗透势力，务必打出赤狄威名；其二，暗中查访所有与七年前王庭覆灭相关的线索、旧人，尤其是……与睿王、乌维当年勾连的痕迹。”

惊蛰神色一凛：“王女，此时深查旧案，恐惊动乌维，若他察觉……”

“是以暗中行事。”苏云絮目光沉静，“联合稽查，乃最佳遮掩。乌维此刻正忙于肃清内部，应对南边反扑，恰是空当。”她顿了顿，“有些账，迟早要算。有些事，我须得知道。”

“是。”惊蛰领命，又道，“王女，京中送药那信使还传了口信，道是‘药至速递，北疆局定之日，京中血洗之时’。”

苏云絮默然。京中血洗……她仿佛已望见那座繁华帝都之下，正在蔓延开的腥风血雨。而她于这草原之上的每一步，皆与那腥风紧紧相连。

她行至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京城与圣山，相隔万里，却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线那端是冰冷的杀伐与算计，这端是她肩上愈沉的重担，与心底愈清晰的、只能独自前行的路。

药已换回碧梧生机，血正涤洗京城污浊，契暂捆住草原群狼。

然棋局远未至终章。

她握紧手中玉佩，裂痕硌着掌心，疼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