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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第2页）

堡里不大，堆着些破烂皮子和干肉，墙角躺着几具刚被杀的人，看穿戴像被抓来的牧民。活的敌人退到最后几间土屋，死撑着不肯降。

清完残敌又花了些工夫。等最后那个被乱刀砍倒，土堡里已是满鼻子血腥气。

巴尔特和莫度在堡中央碰了头。两人身上都溅了血，眼神却清明得很。

“不是寻常马匪。”莫度踢了踢脚边一具伏击者的尸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上头刻着个扭曲的怪模怪样的印记，阴恻恻的，绝不是草原的东西。“南边养的死士，这算是精的。”

巴尔特查看着从崖上缴来的弩机：“大夏军中的三连弩，虽旧些，保养得倒不坏。还有这个，”他从一具头目模样的尸身上搜出一小袋金沙，“北疆不产这个，来路可疑。”

“看来他们在这儿窝了些时日了，又是前哨，又劫东西传消息。”莫度环顾四下，“搜细些，看有没有密道、书信。”

联合稽查队立马翻箱倒柜搜了起来。果不其然，一间堆杂物的土屋地下，找着个隐蔽的地窖口。

窖不大，里头藏着几箱箭矢、些药材、几袋子汉地的茶叶和盐，还有一卷油布裹着的羊皮地图。

地图绘得极细，把野马川到圣山、狼居胥一带的主要道路、水源、部落分布标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几处用朱砂圈了，像是疑似的下手的点或者接头的地儿。其中一个朱砂圈，正落在黑石部主要牧场左近。

“好东西。”巴尔特盯着那图，眼里寒光嗖嗖的，“凭这个，阿古拉那老东西还有甚脸闹？他牧场边上藏着南边的钉子，自家门口的事都弄不清。”

莫度却更在意图边几行蝇头小字，用的不知什么暗语，汉文掺着草原符号混着写。“惊蛰兴许能破。”他小心翼翼把图收起来，“这地儿不能久留。清完了，烧了堡子，撤。”

队伍带上缴来的弩机、铁牌、金沙和那卷图，迅速撤走。身后，鹰嘴崖下的土堡腾起大火，黑烟直冲云霄。

往回走的路上，气氛比来时重了些，却也添了几分一道打过仗后的微妙缓和。金狼卫和山鬼营之间虽仍不大说话，可偶尔对上眼时，少了几分先前那种彼此打量的审视，多了些对对方本事的认账。

巴尔特和莫度并着马。

“山鬼营，名不虚传。”巴尔特难得先开口，“崖上那一下反扑，利落。”

“金狼卫阵势如山，也令人佩服。”莫度应了，顿了顿，“那图和铁牌，得赶紧呈给王女和大汗。南边的窝子，怕不止这一处。”

“嗯。”巴尔特望着远处天际，“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睿王那头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还有硬仗。”

莫度没接话，只握紧了缰绳。他想起王女密令里那句“暗查旧事”的嘱托。这一趟，南边势力的窝是抄了，可关于赤狄王庭旧案的线索……似乎没什么直接碰上的。也许，得耐下性子，走更隐的路。

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拖得老长，落在苍苍茫茫的野马川上。头一回联手，便是一场见血的清剿，揭开了南边渗透势力的冰山一角，也预示着草原那点子短暂的平静下头，更凶的浪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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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苏云絮帐中

莫度和巴尔特的禀报深夜送到。苏云絮灯下细细看了缴来的图、铁牌，还有那袋金沙。

“这图标得这般细，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南边在北疆埋的线，比咱们想的深。”她指尖点着黑石部牧场旁那个朱砂圈，“把这个，连铁牌的拓印，抄一份给乌维大汗。顺道提一提，黑石部周边，让他多留神。”

“是。”惊蛰应了，“王女，莫度统领问，旧案那边……”

苏云絮沉默片刻：“告诉他，不急在这一时。南边势力浮出来，已是线索。顺着他们跟睿王的牵扯，兴许能摸出更大的鱼。接着留意，别冒进，尤其别让狄戎那边的人察觉。”

“明白。”

惊蛰退下后，苏云絮独自对着跳动的烛火。鹰嘴崖这一仗，验了联合稽查的成色，也试出了敌人的分量。这才是开头。

睿王在北疆盘了这些年，绝不止这一支人手。而乌维，借着共约清外头的同时，必也借机攥紧自家的权柄，甚至……压一压赤狄。

她拿起那枚异兽铁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这草原上的局，从来不是黑是黑白是白。跟乌维联手是暂时的，跟睿王斗是生死的事，而她自己要走的那条路，夹在中间，像走刀刃。

帐外风声呜咽，像极远处战场上那些没入土的魂灵在哭。黑风峡的风声与那句“你的命，是我给的”在记忆深处回响，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枷锁，反而淬成心底一抹不肯熄灭的焰。

她缓缓握紧那铁牌，尖利的边角硌进掌心。

既承了这命，便要用它，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