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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第2页）

惊蛰把一块烧得变了形、只剩半截的铜符搁在案上。那铜符边上刻着云雷纹，中间半个字，瞧着像个“内”字的一角。

“宫里的东西？”苏云絮拈起铜符，触手冰凉。

“纹样确是大夏宫廷的制式，可年头至少十年往上。”惊蛰道，“纹样已拓了，送京城让镜湖查去。另，莫度统领在窝子地底下三尺，起出七具尸骨，全是砍了头的，埋了有些年头了。剩的衣裳看，不是草原样式，也不是近年的事。”

苏云絮心头一紧：“七具……斩首……”

“尸骨先收着了，莫度统领正带人往四周搜，看能不能再翻出些东西。”惊蛰顿了顿，“统领问，这事要不要透给乌维？”

“先不急。”苏云絮放下铜符，“尸骨什么来路还没弄清，铜符又指着宫里，这时候透出去，只会多添猜疑。让莫度接着暗里查，尤其留意有没有赤狄的旧物或印记。”

“是。”惊蛰应了，又道，“京里消息，碧梧已脱险，可伤了元气，得将养许久。殿下那边……正收拾朝里睿王的余党。”

苏云絮没接话。碧梧没事，是好事。可萧令珩的“狠”，意味着京城正见血，也意味着她跟睿王已是不死不休。北疆这些南边的钉子，怕只会疯得更厉害。

“传话给莫度，西巡查再加一队人，让他小心，防着反扑。”她看向惊蛰，“再让月灼来一趟。”

↘

是夜，苏云絮帐中

月灼单膝跪地，等着吩咐。她刚从朔方城回来，身上还带着边市那股尘土气。

“你潜进朔方城，替我查一个人。”苏云絮将一张薄纸推到她面前，上头写着一个名字：胡永。旁边有小字注着：原朔方军械库司库，十年前因“渎职”被革了，后来在边市倒腾皮货，常往草原跑。

“这人当年经手过一批运往赤狄王庭的‘礼器’和‘边贸特许文书’。王庭没了没多久，他就被撤了。”苏云絮声音平平，“找到他，问清楚，当年那批文书，是谁签发的，最后落到谁手里。必要的话，使些手段也行。”

月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里闪了闪：“王女疑心……”

“我疑心，‘大夏与赤狄密约’，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人精心编的，再借什么道，‘送’到该瞧见的人眼前。”苏云絮指尖轻叩案面，“胡永是个小角色，可兴许，就是那根穿线的针。”

“属下明白。”月灼收起纸条，“几时动身？”

“明日就走。扮成贩药材的狄戎女子，从黑石部那边绕进城。惊蛰会替你安排身份和接应的人。”

月灼领命，却没立刻起身。她抬眼看向苏云絮：“王女，京里那边闹得这样大，睿王在北疆的爪子，怕只会咬得更凶。您跟乌维那盟约，未必经得住再来一回折腾。”

“我知道。”苏云絮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所以要在那爪子再伸过来之前，先找着握着爪子的那只手，然后——剁了它。”

月灼眼里掠过一丝近乎滚烫的光：“属下愿为王女手中刀。”

“去吧。自己当心。”

月灼的身影没入夜色。苏云絮独坐案前，目光落在那半截铜符和写着“胡永”的纸条上。

线头已经露出来了。一根指着宫里头，一根指着边城那个小吏。这两根线，连着的可是十年前那场泼天血祸？又可是如今草原上散不去的阴影？

她想起萧令珩说过的话：真相往往比仇恨更丑陋。

可再丑，她也得亲眼瞧见。瞧见了，才知道刀该往哪儿砍，路该往哪儿走。

帐外，北风渐起，卷着远方的沙尘与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