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乌维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联巡营三日后集结,地点由巴尔特定。下去准备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寒风,也隔住了三人眼里压着的屈辱与惊惧。
巴尔特走进帐内,低声道:“大汗,三百人,还是精锐,未必真心听用。”
“不用他们真心。”乌维重新看向地图,“只要人捏在我手里,地盘被我查过,他们就不敢轻动。眼下,稳住里头,清南边的钉子,比什么都紧。”他顿了顿,“赤狄那边呢?”
“苏云絮王女已加派山鬼营往西、往北扩着查。另,咱们的人瞧见,有生面孔进进出出狼居胥,像是在翻什么旧事。”
乌维眼神微凝:“旧事……赤狄王庭的旧事?”
“还没探明,可方向不对。”
乌维沉默片刻,忽然道:“巴尔特,你说……当年赤狄王庭那场,除了咱们狄戎的刀,南边那位‘贵人’,到底伸了多长的手?”
巴尔特一怔,谨慎道:“大汗疑心……”
“本王只是觉着,有些东西,埋得太深了。”乌维指尖划过地图上赤狄旧庭那处,“苏云絮在查,睿王在北疆有钉子,如今又冒出些陈年骨头、宫里旧符……这草原上的风,就没干净过。”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联巡营的事,你抓紧办。赤狄那边的动静,盯紧,别插手。本王倒要看看,这位赤狄王女,能从那摊烂泥里,挖出些什么来。”
╱
朔方城,两日后
月灼扮作贩药材的狄戎女子,脸上涂着防风沙的油膏,头发编成几条细辫,混在边市往来的人流里,毫不起眼。她牵着两匹驮着皮袋的矮马,顺着城墙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皮货铺子,门脸旧得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正就着昏暗的天光,埋头鞣皮子。
月灼把马拴在门外柱子上,掀帘进店。一股浓重的皮革混着药草的气味扑过来。
“掌柜的,收不收晒干的雪莲根?年份足,药性好。”她用带狄戎口音的汉话问,声音不高。
掌柜头也没抬:“雪莲根?我这只收皮子,不收药材。”
“皮子也有。”月灼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鞣好的羔羊皮,边角上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符记——那是惊蛰给的接头暗号。
掌柜的手停了。他慢慢抬头,眯眼看那皮子,又看月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撂下活,起身走到门边,探头朝外望了望,随即快手快脚把门板关上。
“姑娘从草原来?”他压低声音。
“从圣山来。”月灼收起皮子,“找胡永。”
掌柜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早不在这了。三年前就搬了。”
“搬哪儿了?”
“城西,棺材铺后头那条死胡同,最里头那间矮房。”掌柜低声道,“他过得……不太好。当年那事之后,人就有点疯疯癫癫,见谁都疑神疑鬼。姑娘找他,怕是问不出什么。”
“总得试试。”月灼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搁在柜上,“多谢掌柜指路。今日之事……”
“我什么都没见,什么都不知道。”掌柜快手把银子收了,重新坐回鞣皮凳前,像什么都没发生。
月灼转身出了铺子,牵着马,绕了几条街,才往城西走。
棺材铺后头的死胡同,名不虚传——窄,脏,尽头堆满破烂。最里头那间矮房,门板歪着,窗纸破着,透出一股衰败阴森的味儿。
月灼没直接敲门。她把马拴在巷口,自己像鬼魅般绕到矮房侧面,从一处破窗格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