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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苏云絮帐中,同日深夜
惊蛰带来的密报让帐里空气骤然凝住。
“月灼得手了,拿到疑似伪造的密约残页,上头有‘雨燕’暗记。可她在胡永那儿撞上了灭口的,来了三个,身手不弱,月灼都收拾了。胡永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但朔方城怕是惊着了。”惊蛰语速平稳,眼里却压着凝重,“月灼估摸着,那三个很可能是睿王手下专干灭口的‘蝮蛇’。”
苏云絮盯着惊蛰复述的密约内容摘要,尤其那几条“共享边境情报”“特许采购军械”,指尖冰凉。伪造这样的文书,再借胡永这种内线的手“送”进赤狄王庭,这用心,毒得透透的。这是给乌维的刀,递上最体面的“由头”。
“雨燕……”她低声重复。睿王这个旧称,像根毒刺,总算刺破了这团迷雾。
“王女,胡永这人,神志不大清楚,可他是关键活口。月灼请示,是不是马上把他秘密送到圣山来?”惊蛰问。
苏云絮沉吟。胡永留在朔方城,太险。可长途运一个神志不稳的老人,也不容易,还容易露行踪。
“让月灼先想法子,把胡永转到咱们在朔方城外的秘密接应点,严加看护,等风头缓些,再寻机送进圣山。”她拍了板,“那张纸,必须马上送回,由你亲自译解、存档。原件收好,往后或有大用。”
“是。”惊蛰领了命,又道,“莫度统领西巡查队传回消息,在野马川往西又寻着两处小的废弃窝子,清出些杂物,没再发现铜符或尸骨。他们正往四周扩着搜。”
苏云絮点头:“告诉莫度,搜的时候,多留心跟当年文书传递、或跟‘蝮蛇’活动有关的痕迹。南边势力在北疆的布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定有经营多年的网。”
惊蛰退下后,苏云絮独自站在帐中地图前。朔方城这一遇袭,说明睿王已经察觉有人在翻旧账。接下来,他们只会更疯,甚至可能冲着她、冲着狼居胥来更直接的杀招。
而乌维那边,弄出“联巡营”压那三部,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先收拾里头。若这时候让他知道,赤狄王女正在暗里查当年跟他联手灭了赤狄的“盟友”……恐怕会引他疑心。
她得越发小心,一步一探。既要借乌维的手清南边的势力,又要瞒着他挖旧案的根;既要防睿王疯狗似的反扑,又要稳住狼居胥里头的人心。
帐外,北风呜呜地刮,卷着雪沫拍在牛皮帐上,沙沙地响。这个冬天,注定是静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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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睿王府
萧令宸捏着刚由特殊渠道传来的朔方急报,指节攥得发白。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因扭曲的怒意而显得狰狞。
“废物!三个‘蝮蛇’精锐,让个狄戎女人给杀了?连个老疯子都收拾不干净!”他低声咆哮,把纸条狠狠摔在面前谋士脸上。
谋士不敢擦脸,垂首颤声道:“王爷息怒。据传回的消息,那女子绝非寻常狄戎人,身手狠辣诡谲,像是赤狄山鬼营里顶尖的人物。胡永那儿突然冒出这种高手,怕是……赤狄王女已在暗查当年的事了。”
“苏云絮……”萧令宸眼里杀机迸射,“乌维这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处理不好,到头来还狼狈为奸!”他深吸几口气,逼自己静下来,“那张纸……她拿到多少?”
“传消息的人没能靠近,不知具体。可胡永当年私下扣下的,应是那份‘互助条款’的摘要副本。虽没完整的印,那‘雨燕’标记怕是遮不住。”
萧令宸闭了闭眼。雨燕标记……这是他年少得意时留下的破绽,知道的人极少,可也不是无迹可寻。若这物件落到萧令珩手里,再配上旁的证据……
“北疆的‘蝮蛇’,还有多少人能使?”他冷冷问。
“朔方及周边,尚有四队,二十余人。可经这一遭,赤狄和狄戎那边必有了警觉,再动手,怕难成,还容易露更多。”
“那就让他们先藏好,没本王命令,不准动。”
萧令宸走到密室墙边,看着挂着的北疆地图,眼神阴得瘆人,“乌维那蛮子,近来搞什么‘联巡营’,清南边势力?好,本王就帮他一把。传令给咱们在黑石部、白河部的那几颗钉子,想办法在‘联巡营’动起来的时候,露几个不打紧的窝子,再留点……指向赤狄的痕迹。”
谋士一怔:“王爷是想……挑乌维疑心赤狄?”
“乌维生性多疑,跟苏云絮联手不过是眼下没办法。”萧令宸冷笑,“只要让他觉着,赤狄一边跟他联手,一边还在暗里搞小动作,甚至跟南边有不清不楚的往来……他那盟约,还能剩几分?”
“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萧令宸叫住他,“宫里那边,咱们的人近来递消息越来越难了。萧令珩洗得狠。让‘蝮蛇’在京城的,想办法往太后那边……透点风。就说,长公主在北疆跟赤狄余孽过往甚密,怕有养虎为患的嫌疑。不用铁证,只要让太后心里存个疑影就成。”
“是。”
谋士退下后,萧令宸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怒意渐消,但依旧阴沉的吓人。
“萧令珩,苏云絮……你们想联手把本王埋进土里?”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谁先让这北疆的风沙,活活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