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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第1页）

圣山，三日后

那张边缘泛黄的纸，带着“雨燕”暗记，被小心摊在苏云絮案上特制的透明鲛绡之下。惊蛰已用秘药处理过纸张，防止再脆下去，又用细笔在一旁素笺上誊了全文，标出每一处可疑的措辞、印鉴的细微差池。

苏云絮的目光久久停在“特许赤狄采购军械”与“约定共同应对狄戎威胁”这两行上。

字迹工整，格式规规矩矩，连那方模糊的“朔方节度使府行营关防”也仿了七八分像，若非印泥颜色和边缘纹路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失真，足可以假乱真。

“伪造的人深谙官牍格式，且能见到真印样子。”惊蛰低声道，“胡永说的‘紫衣金鱼袋’内侍省宦官，兴许有这本事。可要把假文书混进正常边贸的档里，还得让它‘恰好’落到赤狄王庭手里，朔方军械库里头得有人搭手。胡永当年官不大，可经手封箱，正合适。”

“一份能挑起仗的假约，经一个不起眼的小吏之手，送进王庭。”苏云絮声音平平，却透着寒意，“然后赤狄没了。胡永被革职，浑浑噩噩活到如今，等咱们找上门，灭口的也跟着来了。”她抬眼，“睿王对这事这么上心，他在怕什么？”

惊蛰沉吟：“怕真相露出来。当年他借乌维的手除赤狄，扫了北疆能跟大夏联手的势力，兴许还从乌维那儿换了什么好处。这事若见了天日，他跟乌维勾连的事就藏不住，伪造朝廷文书、构陷边藩、还害死几万赤狄人的罪，够他死几回。何况殿下正在京里洗牌，他更得捂紧这盖子。”

苏云絮指尖轻点那“雨燕”标记：“这记号，是要紧处，也是险处。它指着睿王，可朝里知道这记号来历的，还有几个？单靠这个，能钉死他？”

“镜湖已经调最高等的密档，寻所有跟‘雨燕’有关的记录、人证。可要工夫。”惊蛰道，“再一个，这东西是孤证，睿王大可说是咱们伪造来害他的。”

“所以还得添料。”苏云絮把目光移向帐外，“胡永是活口，可他神志不清，说话作不得铁证。咱们得找当年经手这事别处的人，得找知道睿王跟乌维到底换了什么的人，得找……那封从内档弄丢的、赤狄老王真正的求援密函。”

她顿了顿：“月灼那边怎样？”

“胡永已悄悄转到城外据点，咱们的人严加看着。月灼留在朔方，接着查当年可能跟胡永交接的内侍省宦官，还有‘蝮蛇’在朔方的别的窝。她传消息说，城防盘查紧了，尤其对草原来的面孔，倒还没专门搜捕。”

苏云絮点头：“让她当心。睿王在北疆的‘蝮蛇’绝不止朔方这一处，联巡营一动，他们兴许会趁乱生事。”

话音刚落，帐外通报：莫度统领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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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马川以西，联巡营临时驻地

巴尔特看着摊在粗糙木桌上的几样“证物”，眉头拧着。半个时辰前，联巡营里黑石部一支小队“凑巧”在搜一处溪谷时翻出来的：

几件破皮甲，式样旧了，可还看得出赤狄早年的纹路；几枚生锈的箭镞，混在显然是近年留下的篝火灰烬边上；最怪的是块半埋土里的木牌，上头用炭条画着个歪斜的、有点像赤狄血蝶的图，旁边还有几个认不出的符。

“发现的地方离鹰嘴崖多远？”巴尔特问。

带队的队长是阿古拉的侄子，叫维尔，年轻气盛，这会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回副统领，约四十里，挨着白河部旧猎场。那地方藏得深，要不是咱们搜得细，根本瞧不见。”

巴尔特拿起那木牌，凑近了看。图画得糙，像是赶工夫画的。那些符更潦草，不像任何一种草原文字，倒像随手乱涂。

“你们到的时候，周围可还有别的痕迹？脚印？车辙？近些天有人活动的印子？”

维尔顿了顿：“灰烬是冷的，少说几天前了。脚印乱，分不清。可在溪谷上头，我们找着这个。”他递上一小片撕碎的布条，布料是中原常见的靛蓝粗棉，边上有烧过的痕迹。

布条上，用极淡的、快褪色的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一只收着翅膀的鸟。

巴尔特瞳孔微微一缩。这记号他从没见过，可直觉告诉他，这不是草原的东西。

“东西留下，你们先归队歇着。”巴尔特不动声色，“这事先别张扬，等我禀了大汗再说。”

维尔像还想说什么，可碰上巴尔特冷冰冰的目光，到底低头：“是。”

等维尔走了，巴尔特立刻召来两个最信得过的金狼卫：“暗里盯着黑石部那支小队，尤其是维尔。看他们回去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副统领疑心……”

“发现得太‘巧’了。”巴尔特摩挲着那木牌，“赤狄旧甲、箭镞，兴许是多年前丢的。可这木牌、这布条……像是有人特意摆在那儿，等人来捡。”他眼里寒光一闪，“再说，偏偏是黑石部的人捡着。”

他铺开地图，看那发现的地方。正挨着黑石、白河两部势力交错处，平日没人去。若在这儿“发现”赤狄跟南边勾搭的痕迹，既能挑乌维疑心赤狄，又能把水搅浑，拖黑石、白河两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