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了缩身子,把短刃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睡不着的。
每次行动前都睡不着。
但得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闭上眼睛。
————————
狼居胥
苏云絮坐在案前,对着那封刚送到的密信,看了很久。
月灼的字很潦草,显然写的时候很急。但意思很清楚:三月初七,老鱼嘴,有人要交货。货是什么不知道。接货的人臂系红巾,口令“春风不度”。交割之后,要散布谣言,让狄戎怀疑赤狄和南边还有旧。
她把信凑近烛火。
火焰升起来,舔着信纸的边缘,慢慢往里卷。纸灰落在案上,一碰就碎了。
“惊蛰。”
惊蛰从帐外进来,看见她脸上的神情,脚步顿了一下。
“王女?”
“传令莫度。会盟护卫中,增派一队精通水性、熟悉黑水河地形的人。”
“是。”
“让我们在黑水河附近的暗线,全力查访‘老鱼嘴’的位置和近日动向。”
惊蛰一一记下。写完抬头:“王女打算截货?”
苏云絮摇头。
“我们把消息透露给巴尔特。让他截。”
惊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让联巡营动手,乌维亲手抓到……”
“他抓到,比我们抓到更有说服力。”苏云絮说,“而且我要看看,来接货的‘臂系红巾’的人,究竟是哪一部的。”
她顿了顿。
“这或许能帮我们揪出藏在部落里的,真正的老鼠。”
惊蛰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云絮叫住她。
惊蛰回头。
苏云絮沉默了一会儿。帐外风声呜咽,吹得毡帘微微晃动。
“告诉月灼,”她说,“小心。”
惊蛰看着她。
“她一个人在那边,盯了这么久。告诉她,会盟之后,不管成不成,她都回来。”
惊蛰点头。
“是。”
她出去了。
苏云絮一个人坐着。
炭火快灭了。她伸手添了一块,看着新炭慢慢烧起来,先黑,再红,最后燃成火焰。
暗室之中,微光也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