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比武开场。这是会盟的老例,既是乐子,也是各部暗里较劲的场子。骑射、摔跤、刀术、赛马,河畔空地上轮番比着,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赤狄派了几个人下场,成绩中不溜,不抢眼也不丢人。莫度低声对苏云絮说:“黑石部、苍鹰部的人,出手狠,像冲着咱们来的。”
“猜着了。”苏云絮点头,“传话下去,点到为止,不必争胜。可有人真要下死手,也不用客气。”
正说着,骑射场上,一名赤狄射手连中三靶红心,惹来一片叫好。下一轮上场的,是黑石部维尔——阿古拉的侄子,上回在联巡营“发现证据”那位。维尔憋着劲,张弓搭箭,也箭箭中靶,跟赤狄射手打了个平手。
最后一轮移动靶,维尔先上,成绩不赖。轮到赤狄射手,不知是心慌还是旁的,最后一箭偏了些,输了一筹。哈尔脸上带笑,冲着赤狄营地那边,故意放大了声:“赤狄的箭,看来还是软了点!”
这话挑事。许多人转头看苏云絮。
苏云絮面色不变,偏头对惊蛰说了句什么。惊蛰点头,快步走到场边,跟那输了箭的赤狄射手耳语几句。
片刻后,那射手忽然站出来,朝主持的狄戎裁判和维尔一抱拳:“方才最后一箭,确是技不如人。可我赤狄儿郎,输得起,赢得也光。敢请维尔勇士,加赛一场——蒙眼,听风辨位,射落空中飘羽。不知敢不敢?”
蒙眼射飘羽?这可比寻常骑射难得多!场中一片哗然。
维尔脸色变了。他箭术不差,可蒙着眼射那飘来飘去的细羽,从没试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应,脸往哪儿搁?应了要输,更难看。
他偷眼看高台。乌维正跟旁边人说话,没往这边瞧,可狼目的余光,分明扫过来了。
维尔咬咬牙:“有何不敢!”
规矩定得明白:两人蒙眼,站五十步外,裁判同时往天上扔三片染了色的羽毛,谁先射中两片谁赢。
赤狄射手先来。黑布蒙了眼,他静静站着,像跟外头隔开了。羽毛抛起时那点细微风声一起,他几乎同时张弓、搭箭、松弦,一气呵成。
“嗖——噗!”头一片红羽被箭穿透,钉在远处靶上。
“嗖——噗!”第二片蓝羽也在半空射落。
第三箭不必发了,胜负已定。
场中静了一瞬,跟着爆出更响的喝彩。好些中小部落的人再看赤狄那边,眼神里多了真心的服。
维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上场后,心神明显乱了。头一箭空了,第二箭擦着羽毛边过去,没穿透。第三箭时羽毛已飘远,更没中。
胜负分明。
赤狄射手解下蒙眼布,朝维尔一抱拳:“承让。”语气平平,没有得意,也没有看不起。
维尔羞得没脸,狠狠瞪对方一眼,扭头就走。
这场风波,以赤狄亮出本事、黑石部栽了跟头收了场。苏云絮始终坐着,没动,没说话。可谁都瞧见,是她身边的人传了话,那射手才出头加赛。这份沉稳,这份分寸,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高台上,乌维把这一出一出都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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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来,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混着奶酒的醇,漫了满营地。白日里那些暗流,被狂欢的热闹盖住。可真正的较量,怕才开头。
苏云絮回了自己帐里,卸下外袍。惊蛰低声道:“王女,今儿乌维没插手,黑石部吃了哑巴亏。可明儿议事,才是要紧处。”
“知道。”苏云絮按了按眉心,“《陈情书》备好了?”
“备好了。另,莫度统领说,咱们的人瞧见白河部营里有几张生面孔晃,形迹可疑,已派人盯着。
“盯紧。让月灼那边快些,议事结束前,我要多拿些东西。”苏云絮望着帐外跳跃的火光,眼神沉沉的,“明日,该咱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