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夜,狄戎王帐
烛火跳了跳。乌维听罢惊蛰的话,眼里那点光幽冷幽冷的,像深冬冻裂的河。
他挥手屏退左右。帐中只剩巴尔特与惊蛰二人。
“赤狄的巡查小队,在东南二十里没了?”乌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多少人,什么时辰走的?”
“十人,辰时出发。按例应在申时前回。”惊蛰垂首,语气平稳,“接应的人在鬼哭洞附近五里处寻着打斗痕迹与血迹,还有几枚不是草原样式的箭镞。那队人,没找着。”
“鬼哭洞……”乌维念着这三个字,侧目看巴尔特,“那地方不是早废了?”
巴尔特点头:“是,大汗。十年前矿挖空了,后来成了流寇逃奴藏身的地界。咱们清过两回,近年已无人敢去。只是那坑道乱得很,真要藏人,不易寻。”
乌维沉默片刻,忽问惊蛰:“你们王女,怎么想起来派人探鬼哭洞?离会盟地可不近。”
惊蛰早备好了话,应道:“近日营地周边时有马贼流窜的传言,王女为防万一,让巡查范围往外扩了些。鬼哭洞那边,是顺路探的。”
这话听着在理。乌维盯着惊蛰看了几息,那目光像要把人从头到脚剖开。惊蛰却神色坦然,由着他看。
“马贼?”乌维冷笑一声,“什么马贼能用上不是草原样式的箭?还能让十个赤狄精锐悄没声就没了?”
他起身,走到帐中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鬼哭洞那处。
“巴尔特,你怎么看?”
巴尔特沉声道:“这事蹊跷。若真是马贼,没这个本事。若不是马贼……”他顿了顿,“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咱们顺顺当当开完这会盟。”
乌维目光一凛:“你是说,南边的耗子,已经摸到眼皮底下了?”
“保不齐。”巴尔特道,“白河部营地昨夜的亮火,赤狄那队人今儿的失踪,都指着东南那个方向。鬼哭洞那地方易守难攻,正合适藏人、谋划事。”
乌维转身,目光如刀。
“惊蛰姑娘,回去跟你们王女说,这事本王知道了。让她别急,本王自会料理。”
惊蛰躬身:“是。王女也说了,这事怕不简单,愿与大汗一同查个明白,保会盟安稳。”
“一同?”乌维嘴角扯了扯,“好。你让她等消息。”
惊蛰行礼,退下。
帐帘落下。乌维脸上那点客气的神色瞬间褪尽,阴得能滴出水来。
“巴尔特,你亲自带两百金狼卫,再调黑石部、苍鹰部各一百人,连夜往鬼哭洞去。记着,要快,要悄。”他顿了顿,声音像磨过的刀,“若真是南边的耗子,给本王抓活的。若是赤狄自家弄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你知道怎么办。”
巴尔特领命,却又道:“大汗,洞里头要真有埋伏,硬攻怕伤亡不小。”
“那就围。”乌维语气冷得像塞外的风,“不放一个出来。洞口封死,放烟熏,逼也要把他们逼出来。本王倒要瞧瞧,是什么鬼,敢在会盟时候兴风作浪。”
“是!”
————————————
同一夜,鬼哭洞深处
潮气里混着霉味、血腥气,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坑道曲曲折折,火把的光只能照见眼前一小片,影子摇摇晃晃,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叠成一片鬼影。
月灼背靠石壁,左肩的箭伤草草裹了。每喘一口气,伤口便扯着疼一下,疼得人想把那块肉剜了。她身边只剩四名山鬼营的兄弟,个个带着伤,累归累,眼里却还都警醒着,像夜里的狼,闭着眼也竖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