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的暗处,传来压着的呻吟——是那队失踪的兄弟里被俘的,还有几个……被他们反手拿住的。
三个时辰前的事。
月灼追着那批睿王府货物的线,一路摸到鬼哭洞。她比赤狄那队人早到一步,却撞见一场“教”——五个黑衣人正在洞深处的一片空地上,跟七八个穿戴各异的草原人讲着什么。
她伏在暗处看了片刻,看清了。那些黑衣人在教草原人怎么装一种铜管样的东西,怎么点火,怎么炸完留下假印子。那些人里头,有白河部的,还有两个穿黑石部衣裳的生脸。
她当下便决定动手拿人。
可对方警觉得很,一触即发。那几个黑衣人的路子野,配合得也顺,一看就是刀口上舔血惯了的。混战里,赤狄那队人正好摸到洞口,不知里头什么情况就掺了进来,反倒把月灼的盘算搅乱了。黑衣人趁乱点了些铜管,炸塌一小截坑道,还掳走几个受伤的赤狄人。
月灼带人拼死反扑,拿住三个黑衣人——一个伤太重没挺过来——和两个草原人。可自己这边也折了好些,还困在坑道深处,出不去。
“统领,”一个战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的人怕随时会来。得想法子出去报信。”
月灼没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从那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铜牌,凑着火把的光细看。牌子上刻着一条盘着的蛇,背面是个篆字——“宸”。
睿王府,“蝮蛇”的死士。
没跑了。
她把铜牌贴身收好,声音压得比那战士还低:“不能硬闯。洞口肯定被他们守着了。这洞里可还有别的出口?”
一个本地出身的战士想了想:“早年间矿工偷挖过些暗道,可大多塌了。我知道一条,在西北角,通到地面上一个旱獭洞。窄,只能爬着过,兴许还能走。”
“好。你带路。”月灼撕下一角衣襟,拿炭条快写了几行字,塞给一个伤轻些的兄弟,“我们要出不去,你想办法,把这信传给王女。”
那兄弟点头,把布条塞进鞋底。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进黑暗。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磕碰的声响——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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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黎明前,鹰回渡
营地还睡着。
狄戎王帐却灯火通明,烛火烧了一夜,蜡泪堆成小山。
巴尔特一身血,带着寒气与硝烟味大步进帐,单膝跪下。
“大汗,鬼哭洞拿下了。”
乌维一夜没睡,眼里布满血丝,那点血丝像蛛网,把整个眼珠都罩住了。
“说。”
“洞里确有埋伏。三十多人,一半是练过的汉人死士,一半是白河、黑石两部反水的。他们藏了一堆火药、铜管机括,还有假的赤狄信物与地图。”巴尔特语速很快,却不乱,“咱们到的时候,洞里已经打过一场了。死士和反水的死伤过半,剩的都拿住了。还寻着赤狄山鬼营的月灼统领和她几个弟兄,也困在洞里,都带着伤。”
“月灼?”乌维眉头拧起来,“赤狄那个女统领?”
“是。”巴尔特顿了顿,“她缴了睿王府‘蝮蛇’的令牌、火药的图纸,还有几个活口——一个汉人死士的头儿,两个草原反水的。”
乌维深吸一口气:“带她进来。缴来的东西,都拿上来。”
片刻,两个金狼卫架着月灼进帐。
她脸白得没一丝血色,左肩的绷带上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帐中的毡子上,洇开一小团黑红。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亮得慑人,像风也吹不灭的野火。
见了乌维,她挣开扶她的人,勉强行了一礼。
“赤狄山鬼营月灼,见过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