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坐在那里,看着那枚“蝮蛇”令牌,看着那卷染血的图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阴影随着火苗跳动,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不定的几块。
睿王的手,清了这么久,竟还有些伸到他眼皮底下,收买他的人,谋划炸的事,还用上“梦魇兰”这种禁药。
要不是赤狄那女统领误打误撞撞破,要不是苏云絮早就有防备……
他想起苏云絮在仲裁庭上说的“公正”。
苏云絮,你到底是真心联手,还是另有所图?
可眼下,南边的刀已经抵到喉咙了。
他得先清自己的家门。他更得有个靠得住的帮手,一块儿对付这暗处来的祸。
乌维缓缓攥紧那令牌,指尖捏得发白。
“苏云絮……”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什么味道复杂的东西。
“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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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现,赤狄营地
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营帐间还笼着薄薄的雾。那雾贴着地走,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
苏云絮听完了惊蛰带回的消息——月灼脱险了,鬼哭洞的事露了,维尔拿了。
她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更沉了。
“睿王这是急眼了。”她轻声道,“‘梦魇兰’,殿下曾在密函里提过……他连这东西都用上了。看来京里头的局,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要在北疆弄出大乱子,好把水搅浑,说不定还想借刀杀人。”
惊蛰低声道:“王女,乌维经这一回,对睿王必是恨到骨子里。对咱们的防备,兴许能松些。可黑石部维尔牵连进去,阿古拉怕也脱不了干系。乌维里头肯定要清一批人。会盟还能接着开吗?”
“得接着开。”
苏云絮目光定了定,那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水,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越是这样,越要稳住。乌维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抱成团’的草原,好对付外头的祸。仲裁庭那事,他说不定会重新掂量。”
她站起身。
“备马,我去见乌维。”
惊蛰愣了愣:“现在?大汗正发着火呢……”
“正是现在。”
苏云絮理了理衣裳,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这时候去,比事后再去,说话管用。”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晨风冷得刺骨。她把披风拢了拢,往狄戎王帐的方向走去。
雾还没散。她的身影很快被那灰白的雾吞没,只剩下脚步声,踏在冻硬的泥土上。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