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那头,争论像潮水来了又退,最后在一片烟草苦涩的空气里,达成了无奈的共识。
等身上的伤结了痂,骨头都长牢了,还是要去南边那座岛,把诺维斯研究出来的药剂拿回来。用不用得上是后话,但那东西捏在他们手里,总比被万一还活着的疯子拿走强。
那共识带来的片刻安静,却被珊莎打破了。她一直坐在靠门边的沙发椅上,忽地站起身,推开了厚重的门,侧耳向外,“诶?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罗兰滋从地图上抬起头,“哪有什么声音?都这么晚了。”
他话刚落,那声音又来了,隐隐约约,穿过走廊飘进来。是YN的惊惶的呼喊,并不大,但在忽然静下来的会议厅和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却清楚扎进每个人的耳。
下一瞬,会议厅里的人便动了。
像被同时触发本能的兽,罗兰滋眼前一花,人已经被Krueger一把薅开,踉跄撞在桌角,还没站稳,又被Ghost的肩膀撞到另一边,差点栽倒。
“哎哟!!这是要把我创飞吗!”罗兰滋只看见几道迅捷的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凌乱敲着。
一行人几乎是撞开了YN房间的门。
门一开,涌出来的空气里,混着血腥,汗液,还有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房间里的景象,让这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
“Sonofa……”Ghost骷髅面具的眼眶后,燃起的怒火快要烧穿面具,一道哑声的脏词滚了出来,他脚尖一点,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Nikto此刻像头被激怒的巨熊,一把攥住伏在YN身上毫无反应的Konig,竟将那具小山般的男人,硬生生从床上抡了起来。
动作狂暴,似要将对方砸碎在地上。然而,就在发力甩出的刹那,YN低呼了一声,“别……”
Nikto这才感觉到手里躯体的不对劲,那全然放松死沉的重量,和脖颈处不自然的歪斜。
昏厥?
Nikto手臂的肌肉青筋毕露,硬是在半空中收住了那力道。Konig的身体像一袋沙包,被他拎在手里,头套歪斜,肩头的绷带正渗出刺目的红。
YN吸进一大口空气,眼前阵阵发黑,她一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Keegan站在门口,按在自己腹部的伤上,那里一阵尖锐的抽痛,不知是动作太猛撕裂了伤,还是被眼前激起的怒,让血液冲上引发了伤处的抗议。
他飞快扫过房间,YN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裙子,虽然凌乱褶皱,却并未褪下,而Konig,除了因包扎而赤着的上半身外,裤装完好。
理智,在焚灼的边缘又绷了回来,眼底的暴戾被强行压下去,“Hesh,Logan,把他抬走。珊莎,你和罗兰滋再帮Konig看一下伤。”
Oni站在稍后一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气压低成寒冰。但在见到Keegan那沉稳控局的模样后,他眼中的骇人气息竟也缓缓退去。他不想输给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YN面前。
Krueger没动,他就站在门内阴影处,一双金眸死死盯着被Hesh,Logan架起来昏迷不醒的Konig,那目光里的戾气快要喷射出来,烧穿对方。
他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那条臭狗,直接流血身亡算了。或者他该找机会,彻底解决这个的隐患。想着想着,手已经覆在腰间的匕首上,默默隐入走廊,跟上Hesh和Logan的脚步。
当Konig被搀着经过门口时,靠在墙边脸色阴沉的Hi,忽然动了。他飞起一脚,又快又狠,正踹在Konig毫无知觉的小腿肚上,“西八!比老子还没数。这块头,小天使没被压扁,都算命大。”
Zimo没有参与愤怒,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就越过一切混乱,落在了那个喘息的身影上。
他迅速来到床边,蹲下身,专注检查着YN的呼吸频率,脉搏,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感觉如何?”
YN只是摇摇头,“没事了,就是Konig太沉了。”
“这他吗是沉不沉的问题吗?!”Ghost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朝着她闷吼出声。他简直无法理解,她怎么能用这轻描淡写,去概括刚才那场失控危险的场面?
YN透亮的眼落在那张森然寒气的骷髅面具上,看向她这位新晋的妹控哥哥,眼里全是困惑,“就是这个问题啊,那还能是什么?”
Ghost被这话彻底噎住,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走廊咚咚作响,像是要将所有烦闷都踩进地里,气得彻底不想说话了。
直到房间里剩下的人,确认她真没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只是裙身被Konig的血迹染了红,神色间除了茫然并无惊恐之后,才带着各自复杂难言的心绪,一一退出了她的房间。
Keegan走在最后,他扶着门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向靠坐在床头的YN。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烛火和月色的光一并洒在她身上。
他的喉结轻轻滑动,“YN,晚上关好门窗。露台的门,房间的门,都要锁好。知道吗?”
他知道过去的她,甚至没怎么在正常屋子里待过。更何况,那时的YN本就无需睡眠,可现在她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记忆,跟普通人类没有区别,甚至因为记忆的空白,可能连最基本对潜在危险的警惕心都薄弱。
说完,Keegan像是仍不放心,又转身折了回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Keegan继续叮嘱,语气对她是难得的严肃,“还有,不能随便让人进你的房间。尤其是晚上。也不能他们说什么想要什么,你就同意。明白吗?”
YN抱着膝盖靠在床头,闻言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更不解的神情,似乎觉得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为什么不行?反正你们都是我的。”
他怔了一瞬,Keegan没有预想中的懊恼或阴郁,反而一股带着点酸涩又好笑的感觉涌上来。
他没懂YN说的这话的含义,只是认为或许在她意识深处,那份将他们所有人紧密相连的羁绊感,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以一种模糊又孩子气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好好好……”Keegan无奈摇头,音调像是用掌心托着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