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拉好被子,掖好被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呵护,“都是你的。都是。”
然后俯身隔着那层面罩,一个吻轻轻落下,触感模糊,温度却透过屏障,传到她皮肤上。
“睡吧,Kid。”他直起身,一字一字被月光渗透,送进YN耳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窗外涨落的海。YN常常躺在靠窗的床上,眼睛望着外面过于完美的碧海蓝天出神,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那感觉摸不着也抓不住。
每日眼皮还没完全睁开,那感觉便先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一下又一下,朦朦胧胧,挥之不去。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绪,倒像是别人的,隔着什么屏障渗进来。
还有这座庄园。它安宁,舒适,衣食无忧,每个人对她都好得不像话。可YN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舒坦,不是因为周围这些人。
那感觉很幽微,就像房间角落里总有扫不净的灰尘,好像这庄园的某处,埋着某种与她本能相斥的东西。
她找不着源头,那感觉便成了背景里持续的噪音,搅得YN心绪不宁。
而另一层走廊的房间里,Konig那日之后,便发了高烧。肩头的伤,加上不知是情绪过于激荡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引发了感染,来势汹汹。
Soap和Logan两人就在这间房守着,既是看护也是看守,防止Konig发疯,更防着门外随时可能扑进来更疯的那个。
前两日Konig高烧昏迷时,另一个更麻烦的家伙,Krueger。可没少试图闯关。
他简直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走廊里逡巡,金眸阴沉沉盯着这扇门,好几次要硬闯进来,被Hesh和听到动静赶来的Keegan冷着脸挡了回去。
Konig陷在昏沉里说着胡话好几日,勉强从鬼门关前爬回来,意识刚清醒几分,人还虚弱躺在床上,那股偏执的劲却又冒了头,挣扎着就要下床往外冲。
“YN……”Konig喉咙干得冒火,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动作牵扯到肩头的伤,让他闷哼一声,却不管不顾,还是要往床下挪。
“躺回去,你这大块头蠢货!”Soap一个箭步上前,手按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差点把YN压坏?!嗯?她现在就跟个普通小姑娘没区别,你这块头,晕倒砸在她身上,跟特么一块实心钢板从房顶掉下去有什么区别?!啊?”
“不……不可能!”Konig奋力摇头,粗麻布头套晃动,蓝眼睛里是不信的执拗。
“我不会……我绝不会伤害她!绝不!”记忆在Konig脑子里回闪,是YN的点头,是她肌肤的温热,是那灭顶般颤栗的愉悦,然后是一片黑暗。肯定是这些该死的,总是碍事的家伙,把他打晕了!破坏了他的好事!
Logan走上前一步,挡在床前,眉头皱得死紧,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别发疯,没人有闲心骗你。她差点窒息,是我们撞开门把你从她身上掀开的。”
Konig所有动作和辩驳停住了,他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刚刚还挺起的肩膀垮了下去,跌回床上,震得床架咯吱作响。
低垂着那颗硕大的脑袋,闷不吭声,手指抠着身下的床单,心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差点伤到她?这该死的伤!都是因为这该死的伤让他控制不住力道,意识模糊!
要不是这伤……那天……他们就……
这个念头一起,那点颓丧懊恼,竟又开始发酵变质。对,都怪这伤。等伤好了……等伤好了,他就不会再失控,不会再弄疼她。到时候……到时候……
想着想着,粗麻布头套下,竟滚出一串病态和期待的笑:“嘿……嘿嘿……”
Soap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再看这陷入自己思绪里的家伙,转身去窗边透气。Logan眼皮都没抬一下,抱臂靠着墙,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
大中午,天光从窗户泼进来,把长餐桌照得亮堂堂。YN手里拿着银叉,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那些莫名的牵扯感,还有这庄园里若有若无让她脊背发毛的不适,像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她和眼前香喷喷的食物之间,味同嚼蜡。
科林坐在主位,手里端着杯红茶。他观察YN好几日了,见她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蒙了一层空茫。
他叹口气放下茶杯,科林清楚,YN即便失去记忆,但始终是更高纬的生物,天生所属的感知是无可避免的。但至少在庄园这段时日,他希望YN能放下一点沉重的过去,像个普通人一样,至少快乐那么一阵子。
饭后,科林招手把YN叫到跟前,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这岛上,我藏了不少有趣的地方。去找找吧,小丫头,总比闷在屋里强。”
YN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爷爷!”
她跑出庄园厚重的大门,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扬在身后。精力旺盛的Riley,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吐着鲜红的舌头,兴奋跟在她脚边,一起冲向广阔的绿。
Ghost正好站在码头,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齿间咬了根烟,没点燃,只是那么叼着,望着另一头海天相接处的膜。
海风把内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出线条,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道人影,从庄园侧门窜出来,头也不回扎进岛屿腹地的绿荫里。
Ghost盯着那方向看了两秒后,把嘴里那根还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捻了捻,将头罩往上一拉,叩上面具,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闲,高大的身形在林木间穿行,脚步放得几乎无声。
因为根本无需着急,一低头就能看见草地上被新鲜踩踏倒伏的草叶,还有Riley的爪印。他就循着这些痕迹,像最老练的猎人追踪心仪的猎物,一步步朝她找去。
Ghost低低滚出一声闷笑,笑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多久没这样愉悦的笑了,因为这感觉实在……
看着她留下独属于此刻新鲜又清晰的踪迹,循迹而去,知道她就在前方不远,知道她的方向,知道她的速度,知道她此刻是安全的,雀跃的。
这感觉,在Ghost心底深处生出餍足的掌控感。这些踪迹只有他看见了,只有他读懂了,只有他,正一步步将她重新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