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城破兵尽、粮草告竭,楚昭和那支残军早已是穷途末路,只待他伸手一摘。
却万万不曾想,绝境之中,竟半路杀出一支瑞澜族铁骑,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胜算与野心。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的雄心壮志尽数吞噬,萨尔户再无半分战意,当即拨转马头,疯了一般欲策马溃逃。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凌厉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自城头疾射而出,去势如惊雷,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下一瞬,箭矢狠狠贯入萨尔户胸膛。,一箭穿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自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
城头上,楚昭和缓缓放下手中强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半分停留,随手弃弓,抓起身侧长枪,玄甲一振,纵身跃下城楼。
“杀!”
一声冷喝,她骑马亲自杀入战阵。
长枪所过之处,北狄兵应声倒地,鲜血溅满她一身玄甲,染红了披风,也染透了脚下荒原。
尸体在蹄下层层堆叠,喊杀声渐渐转为哀号,敌军溃败如潮,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风卷残云,血洒千里。
终于,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风中。
北狄全军覆没,首领伏诛,城池安然无恙。
楚昭和手执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间,玄甲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她抬眸,望向城外那支金发碧眼、肃立待命的瑞澜铁骑,望向阵首那名银甲清冷的中原女子,又看向身侧气息微乱,眼眶通红的沈容溪。
漫长三月的死守、绝境、阴谋、暗算、孤注一掷……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终的结局。
胜利,终于来临。
沈容溪望着马背上那道银甲清冷的身影,眸中积攒了将近四年的思念终于决堤,汹涌得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丢开手中染血的刀,不顾脚下遍地尸骸与泥泞,不顾一切地朝着时矫云奔去。
时矫云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当即脱手弃了长枪,不等战马停稳,便飞身跃下,迎着沈容溪狂奔而去。
甲叶相撞,风声掠过耳畔,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生死相隔,在两人相拥的那一瞬,尽数烟消云散。
沈容溪死死抱住她,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口涌上双份的涩意与滚烫。
“我好想你……”
她语声哽咽,破碎得不成调,双手紧紧拥住时矫云的后背,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肩窝。
漫天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里,她唯独清晰地嗅到了一丝独属于时矫云的、安稳而熟悉的气息。
那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孤夜里,唯一的光。
“我也好想你……”
时矫云抽泣的声音颤巍巍响在她耳畔,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沙哑与滚烫。
两人紧紧相拥在尸山血海旁,不顾周遭未歇的风声与残兵的注视,就这样相拥而泣,滚烫的泪水浸透彼此的甲胄,似是要将这整整四年分隔两地、生死未卜的思念,一次性尽数哭尽。
硝烟未散,血腥味弥漫,可怀中人的温度却是真真切切。
四年分离,三月光阴死守,多少次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多少次在深夜里对着孤月默念姓名,此刻全都化作怀中紧紧相拥的力道,化作止不住的哽咽与泪水。
天地辽阔,战火渐熄。
这一刻,没有主帅,没有将领,没有孤城绝境,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人,抱着彼此,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