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个规律,简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
“那个是新人类?”
宋长川神色一凛,顺着简白的视线看过去,是西北角的柜子,缺了右腿的女生。
看样子年龄不大,还是个高中生的青涩模样,不过跟简白和玛门这类已经二次进化过的高阶丧尸不同,她还停留在最先被定义的那一类,灰白的瞳孔,紫黑的血管,还有面无表情的脸。
除了这个女生,其他三位都是正常的人类男性长相,亦或者说,是常规的普通人类模样。
但也说来奇怪,刚刚的动静也不算小,除了最先发声的那个男人,后面被推出来的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站立睁眼不动的状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超仿真人偶。
“不用看了,他们现在都是活死人状态,不会回应你们的。”
男人对宋长川三人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他再开口,每一个字的语调都是往下坠的,“外表看着完好,其实内里早就烂穿了。”
活着,但死了。
活死人,大脑皮层活动近乎静止,脑干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代谢……
所有内脏器官的活跃程度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确实还活着。没有自主意识,没有反应,没有记忆,甚至没有基本的神经反射。就只是一具能够呼吸的空壳罢了。
简白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再一次看向那个女生,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过,这种跳动和之前遇见宋长川时的完全不同,后者带着更多的笃定和信仰。
而今天,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实验室里,他只觉得恐惧,和无措。
玛门往后一步握住简白的手腕,同为高阶丧尸,他感应到简白的精神世界很乱,似乎变成一团死缠成死结的毛线球。
宋长川无暇顾及身后二人,他面对男人言简意赅道:“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看向那个女生所在的位子,然后慢慢环视一圈,扫过剩下的那两个。
“你对丧尸了解多少?”男人转而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低阶丧尸腥臭恶心,像鬣狗一样见人就咬,高阶丧尸优越漂亮,一心就只想让人类覆灭。”
没有等任何人的回答,男人继续自顾自接话,“但是就只有这样吗?低阶和高阶就是全部吗?高阶丧尸自认为自己就是新人类。”
说到这,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宋长川,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什么是新人类?真正的新人类,就只需要这些什么结实的皮肤,又或者是聪明的大脑?”
这下不只简白感到身体不适,连宋长川都下意识绷紧了自己的身体,他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此时男人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平静且冷漠,“看来你的养父还什么都没跟你说啊,宋长川。”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三道视线倏地汇聚在男人身上,宋长川的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认识我?”
男人的声音带了点讥讽,“这重要吗?大名鼎鼎的研究院谁不知道?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疯子。”
突然,男人话锋一转,“对了,对于这三个人具体的状况,我想我应该跟你多解释两句。”
他的手指隔空点点女生的额头,“她,以及这里其他的活死人,他们的大脑都被彻底地改造了,剔除了所有被认为是不必要的情感和记忆,痛苦也好,狂躁也罢。包括所有的自我意识,一点都没剩下。留下的,是一具完美服从指令,代谢率极低,几乎不耗资源的躯壳。稳定,温顺,永恒。”
“他们管这叫进化的终极形态。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绝对服从,哪怕再经历八百个世纪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宋长川的四肢开始变得冰凉,“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男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为了拯救世界?为了人类的未来?对于这种事情,口号总是很动听的。至于,是谁干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长川三人,最后定格在玛门紧握着简白手腕的地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得难以解读的情绪。
“当然是一些,认为丧尸是失败品的人。他们想要一个干净的新世界,那里只会有完全听话的新人类。所有人,都在需要被清理的名单上。”
面对无知的杀意,简白也在此时,延迟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玛门的手收紧了些,或许是先前在野外面对的压力更大,男人的这番话对他的影响远远不及宋长川和简白,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安抚简白,但对方的精神世界里,那团毛线球并没有解开,反而缠绕得更紧。
“那他们……”
宋长川调整好自己,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三个站立不动的人。
“实验品。不同阶段的实验品。”男人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标本,“从还有微弱反应,到接近植物人状态,再到她这样的接近成功的样本。失去的部位都被送去做切片或者标本了。”
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里还隐隐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宋长川又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什么问题,“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