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门挡在门前,没动,“可以,但只能一会儿。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宋长川,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如果你真的在乎简白,就别逼他回忆。你的那些一箩筐的问题,都先压住了。”
“到底是什么事?”宋长川忍不住上前一步,几乎变成和玛门对峙的状态。
玛门的眼神暗了暗,最终,他还是选择侧身让开,“你进去吧。”
宋长川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简白躺在简易的病床上,作为丧尸,他的脸本就是没有血色的苍白,静脉注射的针还贴在他手背上,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流进下面的软管,又因为压力被输进血液里。
简白睁着眼睛,视线向上看着嫩黄色的天花板,目光有些许涣散。
听到脚步声,简白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到宋长川时,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亮闪过,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哥哥,我又晕倒了……”还给你添麻烦。
就像简白能读懂宋长川的未尽之意,宋长川当然也能听懂简白的意思。
他在床边坐下,想握住他的手,又怕碰掉针管,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他没有输液那只手的手背上。触感冰凉,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哥哥还把别人给的那些东西拿回来了。”
简白眉眼弯弯,费力扯出一个笑脸。
旁边的柜子上整齐放着那些东西——几个香蕉苹果,一包茶叶,甚至还有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嗯。”宋长川应了一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那些东西……很重要?”
简白极慢地眨了下眼,目光飘向那些不起眼的物件。
他沉默良久,久到宋长川以为他又睡了,简白才几不可闻地说:“那些叔叔婶婶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因为我丧尸的身份就对我指指点点,还关心我是不是吃饱穿暖。”
宋长川莫名感到眼眶酸涩。想起之前在庇护所,他为了试验数据,甚至把简白放在公园,任由旁人尖叫谩骂,这是一种不公平,对于双方都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输液器轻微的滴答声。
“玛门说,让我别问。你之前也说,让我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宋长川最终还是开了口,但语气放得极缓,“但是简白,我觉得这对我不公平,我想知道一点,我能知道的事情。这样好吗。”
明明是请求,宋长川说话的语调却像是机器人读书一样,没有丝毫起伏。
简白看着他,黝黑的瞳孔里映出宋长川几乎没有变化的脸。但他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浅淡但清晰的,悲伤。
简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重新抿紧。
一直到最后,他也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简白闭上了眼睛,仿佛连保持清醒都耗费了所有力气。
宋长川知道,他不应该再继续进行这种,对于双方都是折磨的事了。
他静静坐着,直到简白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悠长,像是又陷入了浅眠。宋长川才轻轻抽回手,替他掖了掖薄毯的边缘。
再一次把门关上,叶振音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是玛门还站在角落里,对于宋长川的走近,他只是抬眼睨了几秒,又移开目光,“简白又睡了?”
宋长川点头,“当年的事,我会自己查。包括那场爆炸。”
听到他的话,玛门嗤笑一声,“谢璟不愿让你知道的事,你想找到真相,除非打破天。”
“那就打破。”
宋长川的声音坚定,这一次,他绝不要再浅尝辄止。
迷雾之外,真相如同蛰伏的兽。而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而另一边,小咪正躺在谢璟的腿上踩奶。
谢璟抚摸缅因毛茸茸的全部,顺便抬头看了眼时间,眼见快到六点,他放下小咪,不管猫咪不满的喵喵声,操纵着轮椅独自进了书房。
谢璟的书房和其他人的书房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简陋,就是书架,桌子,椅子,书和笔。硬要说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比常人的书房更加凌乱,以前还有程默帮忙收拾,但现在,程默也离开了。
他在书堆里精准找到那本最不起眼的笔记本,外壳灰扑扑的,已经被摩挲起了毛边。
打开笔记本,他拿起夹在第一页的那张照片,“宋怀,你应该,已经和程默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