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唇瓣相贴的那个瞬间,宋长川的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荒谬的想法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让宋长川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因为简白仅仅只清醒了一会,又重新失了力气倒在床上。
宋长川盯着床上的丧尸看了一会,最后只是给他理了衣服。确定简白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别的状况之后,宋长川打开门,在离简白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的地方站定。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在以前,不管是新的一天还是旧的一天,对于宋长川来说都没有区别,无非就是研究的进度涨一点还是跌一点,遇到固定的人,做固定的事,走固定的路。
简白之前对他说世界只有黑白灰,但宋长川没有说的是,如果没有简白,那么,他也是这样。
宋长川突然就有一股冲动,他想就这样冲回观察室,把简白叫醒,让他清醒地坐起来,然后告诉他,我也爱你。
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
简白毫无反应地揉了揉眼睛,像是还没睡醒,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圆润的蓬松弧度,而是跟主人统一战线似的耷拉着。
他抬眼看向宋长川,脸上一片茫然。
“吼?”
宋长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好样的,全部归零。
宋长川僵在原地,他的手放在外套的口袋里,现在,一片冰凉。
简白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熟悉的光彩,返回到最原始的样子,只有属于丧尸的混沌与空茫。
他就那么歪着头,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低吼,却没有任何攻击意向,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究竟是什么。
“简白……”宋长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还记得我吗。”
明明之前还和我绑定了的……
宋长川突然开始后悔,是不是因为他跟简白的羁绊太少,所以现在,他连是简白身边最特殊的那个都做不到。
丧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然后忽然低下头,开始嗅闻自己的手臂,又抬起头嗅闻空气。他的动作机械,又生涩,大概是回到了之前刚被捡到的时期。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表现的并不像是恋爱脑丧尸,更多的只是普通丧尸的特征。
宋长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缓慢地靠近床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观察着简白的反应。
丧尸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他伸手从衣袋里取出那管黑色的解毒剂,试管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按照叶振音的指示,这应该在简白出现异常时给他服用。
现在算异常吗?宋长川犹豫了。简白只是回到了最初的丧尸状态,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体温也降回了正常范围,丧尸的正常范围。
“吼!”
简白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差点被床单绊倒。宋长川本能地想去扶,却在快要触碰到时停住了。因为简白已经站稳了,他开始摇摇晃晃地在狭小的观察室里走动,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
宋长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控制的姿态,但简白完全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他走到墙边,用手指划过硬化的水泥墙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走到窗边,贴着玻璃看外面的积雪,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他甚至走到角落,蹲下来研究一个废弃的纸箱,把它翻来覆去地摆弄。
这一切,都像极了宋长川最初在实验室里观察的,那些新转化的丧尸,他们都是这样,好奇,迷茫,缺乏目的性,只凭本能行动。
但简白又和那些丧尸不完全一样。他的动作虽然生涩,眼神虽然空洞,但从行为上来看,更像是一只无聊的家养小狗。最重要的是,当宋长川不小心踢到一个空罐子发出响声时,简白猛地转过头来,却没有扑向声源,而是先看向了宋长川,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宋长川莫名有了别的想法,这难道是恋爱脑丧尸的另一种形态?
也是,这样低阶的丧尸本就只有丁点自己的思想,多数情况下还是难以完全被判断的。
“你还记得我吗?”他轻声问,明知不会有回答,却还是忍不住。
简白只是歪着头,浅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