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回去了么?”宣霁落棋的手顿了顿,面上有些失落。
距那日夜里宣卿说想回苏日图州,又过了约莫十天,敖敦一直在鞍前马后地打理回程相关的事宜事项,一边安排太医日日为她诊脉,原本她还会时常催一催,可敖敦偏不同意回去太早,说什么也要她养够一个月才行。
宣霁倒是格外珍惜有限的相处,每日处理完要事就会来陪陪她。今日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扑鼻,他们才来这儿悠哉悠哉地下会儿棋。
宣卿托着脸,落了枚白子:“原本来之前也就计划留个十天的,这已经拖了很久啦,哥哥也知道的,父亲并不管事儿,许多大事还得等敖敦回去决断呢。”
“我当然是明白。”宣霁叹了口气,“单纯是舍不得你,要如何说呢?”
“我也舍不得哥哥的,不过比起去年刚要去和亲时,我已经好多了。”宣卿笑了笑,“当时还以为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看看了,可是敖敦答应我每年都带我回来一次,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啦。”
“让他自己先回去好了,等你再养一段时间,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宣霁看着她要输不输的棋盘摇摇头,把黑棋落在了一处无关紧要的地方。
“哪能这样?我的学堂马上要建好了,我得早点回去看看。”宣卿眼睛贴上了棋盘,仔细研究,“我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太医说只要心情好就会一直好,我在苏日图州其实每天都很开心的。”
“好吧,说到底你已经出嫁了,”宣霁见她的棋技实在是丢人现眼,落了一子结束这局,“自己照顾好自己。”
宣卿乖巧地点点头,心想她自己哪能照顾好自己,没了丹烟和敖敦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对回程真的是丝毫都不操心,只是每天看着堆在殿里的箱笼越来越多,和她从北边来时差不多,真不知道自己天天哪儿那么多东西要带,幸好马不会说话,不然张嘴第一句就是骂她。
就这么到了九月初六,叶子会变黄的时候。这么说起来比去年和亲出发的日子还要晚些。
晨光熹微时,宫门大开,宣霁带着妃嫔和孩子们亲自送到马车边。
宣卿已经披上了斗篷,她笑盈盈地握着宣霁的手,主动开口宽慰,与去年那个内心惶恐、强作镇定的少女完全不同了。
敖敦和丹烟静静靠在马车边看他们交谈,许久,才看到宣卿踮起脚抱了抱宣霁,接着挥手道别。
丹烟立刻放好脚踏,扶她上马车,敖敦回头与宣霁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马车去了,车队开始行进。
宣卿还伏在窗边看皇城,敖敦在沏茶。
丹烟却已经坐立难安:“呃。。。要不然我出去?”
“又想偷懒。”宣卿掩上窗子,面露无语。
“才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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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很是平稳,秋天各个城外到处都是黄灿灿一片,落叶铺在地上被马车轮子咔嚓咔嚓地碾过,戴帷帽的游人沿着官道向山南水北去,地里种着沉甸甸的庄稼,扑鼻满是桂花的香气。
不过两日多,车队就到了渝州。
宣卿仰头看着熟悉的巨大的瀑布,轰隆的水声倾泻而下,突然想起去年也曾与敖敦在此停留过。
她故意捧水泼他,两人孩子似的坐在大石头上打了水仗,也算是第一次和敖敦拉近了些距离,就是可惜她没打赢。
这次敖敦肯定不会放纵她打水仗的,所以她只是在大石头边看了看,伸手感受了一下湿润的水汽。
“在想去年?”敖敦问。
“嗯,”宣卿把水汽往他脸上弹了弹,故意板起脸,“去年某人可凶了,一点都不让着本公主。”
“公主教训的是。”敖敦毫不还手,“确实怪我开窍得太晚了,该罚。”
“怎么罚?”宣卿来了兴趣。
“今日公主殿下的身体打不了水仗,可是苏日图州又没有瀑布。”敖敦认认真真地说,“巨诺海的水太凉了,不如就在王宫的汤殿里凑合一下,我们一起下水,随便你怎么泼我,我绝不还手。”
这哪是正经打水仗,算盘珠子都崩到宣卿脸上了。。。
“你还是不要开窍好了!”宣卿很快脸红,骂他一句,扭头提着裙子回马车。
马车走走歇歇,她在车上没事就看看书,与丹烟聊天,除了不能骑马,别的被管的也并不严。
她想着这次耽误了时间,等回到苏日图州,学堂定是已经完工,心里便十分欢喜。若是真有神话里的天马和筋斗云,能一天往来两个国都,便好了。
就这样又行了十多日,宣卿正在窗边桌上握着笔画点什么,一滴水被风吹着飘在她脸上。
此处是济州地界了,同样的路走了好几次,风景熟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