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熔的目光静止着。
“可以接受,你继续讲吧。”他说。
夏思瞬有些震惊。
居然那么快就接受了吗?他真的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了吗?为什么会如此平静?是因为她的解压全套spa太有效了吗?还是他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盯着洛熔,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地又瞧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你的父亲昆顿和你的祖父覃鹰是同一个人。他是长生种,他没有生育能力,按照法律也不能积蓄财产。”
洛熔知道她在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一动未动的造景贴纸上。
不需要她继续讲下去,他也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向来,他只是觉得父亲昆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物品一样,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他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人那么胆大包天地实施这样疯狂的计划。
长生种享受了寿命和身体上的优势,被法律限制不能无限累积财产。每五十年,官方会洗一次牌,收走所有财产,长生种需要用他们永远年轻的身体和大脑重新开始人生。
但总会有人不满这条法律规定,以家族的名义累积财富和权势,躲过这条限制。
在不久之后,洛熔也会成为这条继承链中的一环,真正的洛熔会死去,顶替他的是长生种昆顿覃鹰。
或许,这就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没有丝毫父爱的父亲昆顿会执着于让洛熔保住继承人的位置,甚至“为你做任何事”——因为昆顿只是在为自己铺路。
“小心点,昆顿可能提前了进程,他的医生在给他看病了,他会随便找个病宣告自己死亡。”夏思瞬继续道。
洛熔想起了今天晚餐上昆顿那副“慈父”的模样。难道这副难得的慈爱模样,就是为了表演“病逝”之前的“真情流露”吗?
会不会在今天的晚餐上,在暗处还有摄像头记录着这一幕,好让这一幕在适当的时候公诸于世?
既然如此,昆顿说那番话,又“深情”又“殷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直到现在,夏思瞬才在洛熔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不适的神色。
他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皱了皱眉头,露出了一丝厌恶的表情。
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但是夏思瞬认为这个反应方式特别的“洛熔”,非常典型。
她这才放心下来,确认洛熔人还好好的,还可以做出反应、流露出情绪。
她向他保证:“不过我能认出你,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他和她对视了一眼,逃开了视线。
“谢谢你告诉我。”
夏思瞬见袒露真相比想象中的顺利,她松了一口气。
和洛熔说话总是毫不费力,他不会流露出太多打扰信息流的情绪,也不会犯固执己见的错误,神态和语气又令人舒适,理智而温柔。
“你休息吧。贴纸你还要吗?”
“谢谢,”洛熔交握着的双手松开一点,“不用,还你。”
她伸手过来,快要接住那个贴纸镊子时,他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触碰很小心,指腹松松地搭在她的手指上。
洛熔垂着眉眼,睫毛覆盖在他眼下,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话一样,手却越抓越紧,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按压出淡淡的红痕。
他抬起眼凝望着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门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程闻安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那里,目光定在两人握住的手上。
丢失了礼貌和道德的家伙就会像这样闯进两个人的独处场合。
洛熔收回了手,他的手从她的手上抽走,却并不干净利落。
“没事,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他说。。
夏思瞬看了眼手机,商凌已经把那几个视频推给她了。
“你要是觉得闷,我这里还有一个热闹可以看。”她不嫌事大地撺掇洛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