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拿起那张字条,指尖抚过纸痕,竟觉凛冽霜气透骨而来。
凝视那熟悉的字迹,眼前浮起慕宁汐眸中万载寒潭。他能想象到她写下这四字警言时,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下,所隐藏的一丝关切。
赵凌不由得摇头。师姐啊师姐,你总是这样,将诸事铺排得明明白白,却从不问人甘愿与否。
他苦笑着将素笺折入襟内,贴肉珍藏,好似这样就能将那份冰冷的嘱咐捂热。
既然师姐已经先行一步,赴白帝城搅动风云,那他岂能困守梵云城作壁上观?
朱王府?龙潭虎穴亦当闯!
他不知,当门扉洞开刹那,对街茶楼窗后,数个似在品茶闲聊的汉子,眼神交汇了一下。其中一人悄无声息滑入后巷,消融于茫茫人潮。
慕宁汐的离去,恰似移走镇魔山岳,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原是悬在暗桩头顶的利剑,令朱王府鹰犬屏息蛰伏,连吐纳都带着战栗。
而今,这座山走了。
唯余赵凌茕茕孑立。这般年纪的地阶修士,在常人眼中或算天纵奇才,但于暗夜猎手看来,不过离群幼鹿。
霎时间,无数幽瞳自檐角墙缝浮现…他踏出客栈的步履,转入街巷的衣袂,眉梢眼角每丝颤动,皆被暗处眼线拆解嚼碎,化作密报涌向王府深处。
朱正堂斜倚紫檀宝座,闻报嘴角高挑:“哦?那仙姑子竟孤身赴白帝城?”
说罢,眯起眼,略有所思,“甚好,且让本王先调教她这嫩师弟。”
“王爷,那小子正在王府附近徘徊,似在寻隙。”暗探恭敬禀报。
“将计就计。”朱正堂淡淡出声:“撤去半数明哨,内院守卫作涣散状…总要教他以为,是自己寻着生门。”
“王爷英明!”
“且去,这出瓮中捉鳖,定要演得他…明明白白!”朱正堂的笑容愈发阴冷…
此后数日,王府守卫果然渐露颓相,往昔五步一岗的森严壁垒,竟现多处豁口。巡卫步履拖沓,交班时聚作闲谈,高墙暗哨更如蒸发般消逝。
这般刻意露拙,反令赵凌如芒在背,他非初涉红尘的雏儿,深知反常即为妖,然血仇似丝缕缠心,兄嫂安危更他心急如焚。
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的警报。
原因无他,即便他真的被擒,慈云山三字,终是保命符箓,生死无虞。
他已然决定,就在今夜,潜入王府!
……
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天际最后一丝星光。
赵凌如夜蝠掠影,悄无声息翻越高墙,随着避开数队散漫巡卫,身形在亭台暗角间疾闪,直扑内院腹地。
行至灯火煌煌的暖阁前,一阵淫声浪语混着靡靡的熏香,穿透了窗纸,飘入他的耳蜗。
“嗯啊……王爷……饶了清瑶罢……您这般骁勇……瑶儿魂窍都操要化了……”娇音颤颤,媚骨生酥,那刻意拖长的尾韵里裹着逢迎。
此声入耳……
赵凌脊骨骤寒,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曾萦绕少年岁月的温软音调,分明是兄嫂陆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