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愧对你,自会为你谋划好一切,”沈颛拍着沈明心的肩道,“好了,别多想,回去好好歇息吧。”
沈颛明显不想多言了。
沈明心含糊应着,顺着沈颛的力道迈出了药铺,颇有些浑噩。
想到距离他院子不远的沈稠和春山公,沈明心一时有些抗拒回家,左右望望,迈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些河鲜,打发漱石回去送进卧房,然后自己独坐雅间,点了两壶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楚神湘坐在窗棂上,没想到这时候沈明心还有心记着给白猫送吃食。
他瞧了瞧沈明心难得没有表情的脸,和一杯一杯入口的酒水,默然片刻,现出身形,轻盈落在桌上,迈步间,打翻了一只酒壶。
沈明心一怔,没管那酒壶,任其洒来酒水,漫过桌沿,淌到身上,只转着一双瑞凤眼,看向白猫。
“是你呀。”
沈明心扯出笑容:“虞县的河鲜很有名,我让漱石带了一些回去,但你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尝尝吧,带回去的终究不如刚出炉的好。”
“小二!”
他唤。
楚神湘没阻止。
沈明心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明显不太信他,他若什么都不收,沈明心更不安。
新菜很快上来,小二进屋,一眼扫过白猫,却仿佛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看见。
菜上完,楚神湘挑了道小河虾,微微张口,小河虾飞起两只,入了他口。他早已享不得人间美食了,如此来吃,与香灰味道也无两样。
吃完,楚神湘猫尾尖一点,一碗茶水潺潺流出,在桌面凝成几字。
“今日河虾美,我可允你三件事。”
第63章渎神12。
沈明心看清桌上字迹,一愣,当即想也不想,笑着摇头道:“区区几只河虾,哪有如此值钱?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未还,再多,便是贪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般,望向白猫,道:“你这样单纯,莫不是从前只在深山老林修炼,如今刚入世不久?以后可莫要这般了。妖魔自是凶残,可人心也常有不好看的。”
楚神湘头一次听见有人以单纯二字评价自己。
他暗青的眼同沈明心对视着,尾尖再动。
桌上水液变化:“我入世多年,你无须担忧。三件事便是三件事,不必多说。寻我时,向东南燃香一炷,默想我之样貌即可。”
他既放心不下,管了沈明心的闲事,那便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再管三件。
如此香火情一场,仁至义尽。
“白猫大仙竟这样霸道。”沈明心扬眉笑起来。
多的却没再说。
他亲近白猫的气息,虽对白猫有些怀疑,但终究是信任更多。知白猫此举,应是瞧出了他家中古怪,想要帮他,可他只要还有点良心,便不能真将其拖下水。
白猫既不让他拒,他便不拒,只是到时燃香与否,却是他说了算的。
楚神湘见沈明心模样,猜到他可能阳奉阴违,却也没说什么。
他有他的选择,沈明心有沈明心的选择,他不干涉。
有白猫在侧,许是安心,沈明心眉宇间的阴翳渐渐去了不少。
一日间连续目睹沈稠与神灵厮混的邪秽场面,及自家祖父的陌生一面,还知晓了太多过往恩怨,沈明心心绪不可谓不乱。
他又喝了两口酒,一叹,忽地将酒杯啪地一撂。
“一笔烂账。”他道。
楚神湘知晓他在说什么,看向他。
“真真假假,天底下算不清的账多了。旁人算不清,我又何必要算清?”
沈明心垂着眼,似是在和白猫说话,又似只是自言自语:“论迹不论心。我长这样大,爷爷没有对不起我,我可以不认同他的某些做法,却不该怨他。与沈稠相识十二年,义兄弟,交集少,再怎样,我也没有对不起他过,他不该害我……
“我是沈明心,只要管沈明心的事便好了。”
话音渐低,吞进喉中,沈明心静默一阵,缓缓抬手,又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