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这话过了。这喜恶之处只是我俩的个人特点,不至上升到品性那么高的地步。”庆安宁摇头感慨,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宋大哥这么说,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个人喜好而已。”赵武亦是点头微笑道。
“看来我们看法不同。我却觉得从一人的喜恶中,能看出他的品性特点。罢了,不说了。品茶。”宋如意注视二人淡淡一述自家观点,在面前三只茶盅内斟满茶水,截止了方才话题。
或许是话不投机,或许是茶太香。一时间三人只顾品茶,再无一人开口。
直到这一炉茶饮尽,宋如意才提及楚国庙堂的微妙之处,还有许多朝会上与世族打交道需注意之处。由于身处在野而非庙堂,宋如意比春申君及项燕少了许多顾虑,所说直白明晰了许多。
赵武认真倾听,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宋如意也详细地一一作答。待得问题问完,赵武心下对明日参与朝会的世族心中有了应对,对楚国朝堂也有了些许了解揣摩。知道该如何应对楚王与众世族大臣,说服他们赞同支持合纵了。
“多谢宋大哥指点,明日我定旗开得胜。”赵武有了信心,对宋如意和庆安宁一笑坚定地道。
宋如意与庆安宁一对视,眼中都是释然轻松的笑意。见她如此成竹在胸,想来是极有把握了。原本萦绕在心间的隐隐忧虑顿时消散了。
“好,我与安宁等你凯旋归来。”宋如意对赵武慨然道。
“那多谢两位了。”赵武笑着对宋如意与庆安宁一拱手道。
话音落点,三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第二日清晨,赵武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蓦地从睡梦中惊醒。或许是因为心中一直想着今日是个不能轻率的大日子,睡前念念要早起的缘故。
一下从榻上爬起,披衣走入里间洗漱,对着厅中案头铜镜束发整装。片刻后整肃地坐在案前,拿起昨日那卷王书展开一看,长出一口气,将书简一卷揣入怀中。
同样衣装齐整的庆安宁推门从屋外进来,将手中竹篮往案上一搁,揭开盖在篮上的白布,露出冒着热腾腾白气的雪白包子。
“这两个是糖馅,给你的。”庆安宁将一边的两只包子抓出,一指剩余的两只说道。
“多谢。这么快就好了?”赵武一笑,转而抬头看向庆安宁疑惑道。
“是掌门叮嘱厨下要早备,我就顺便提及你的喜好了。”庆安宁边说边咬下一口包子,鲜香的肉味在屋中弥漫开来。
赵武闻言心中一暖,拿起包子笑着道:“那就多谢你和宋大哥了。”语罢也是一口咬下,甜丝丝的香气在室中漫开来。
三两下吃完,洗手整理完准备出门时,屋外传来叩门声。
一开门,露出庆湘整洁一新的面庞。脸上的烦恼纠结不见了,眼下乌青也散了。面容舒展洋溢着笑容,又是那个原本爽朗明亮的庆缃了。
“庆大哥,起得可真早。缓过劲了么?"赵武笑问。
“睡了一日一夜大是通透!经你昨日一番点拨,我总算是想明白了。如今身心通泰舒畅,自然起得早了。”庆缃笑得爽然畅快道。
“吃了么?”庆安宁问,“要不我再去拿几个包子?厨下还有。”
“不必了,我一早就去过炊房了。此来是为阿武壮行,预祝她旗开得胜。”庆缃一挥手拒绝,转而一拍赵武肩头对她笑道。
“多谢庆大哥,我定不叫你这预祝落空。”赵武也笑着踮脚一拍庆缃肩膀道。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阿武也该上路了。我这个有禁令限制的人就送到门厅处,不远送了。”庆湘道。
“这就足够了,心意才是最重的。咱们就出发罢,我也准备好了。”赵武对庆缃说罢,回头一望庆安宁,两人相视一笑。向庆安宁一点头,三人出了房间向门厅走去。
大门口停着一辆灿然生光的华贵青铜轺车,华丽的伞盖下一个衣锦华贵、玉冠高高的老人。他跳下轺车走入“风寮”招牌下的大门,与伫立门口的儒雅青年相互一拱手道:“宋掌门,早。先生还未到?”说罢目光在周围一阵巡睃,没有看见那鲜明的白衣身影。
“春申君不必担忧,先生不会迟到。”掌门宋如意平和淡然地微笑道。
“老夫不是此意,只是今日实在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纰漏。”春申君闹了个脸红,匆忙解释道。
“春申君放心便是,今日定会顺利稳妥。”宋如意说得平静坚定。
“喔?掌门为何如此信赖赵先生?”春申君有些意外,目光探究地看向宋如意问。
“既用此人,自是对其能力不疑。况且他刚替本门解决了一桩纠葛许久的难题。他对顽固犟执之人有法,如意不疑他有能力说服满朝公卿。加之眼前合纵已是大势所趋,相信满朝大臣都是有眼力之人。此时如何抉择,才能为国为己取得最大利益,诸公定然心中都有定数。”宋如意缓缓地坚定道。
宋如意所说直指当下庙堂,虽然措辞听起来稍嫌直白刺耳,但所言都无不当。春申君心下对楚国这一旦直白描述,便立显难堪的庙堂也只有叹息了。
听得宋如意对赵武与局势的形容剖析,春申君心下稍安。原本对楚王暗拒许封地予世族而产生的忧虑稍淡。此事他说不得,为维护楚王楚国的体面只有闭口不言,自己来背这食言的罪名了。只因楚王也不愿直接拒绝,落一个不顾国之大义的小家子气名声。不愿让人觉得向来有英名之称的楚王,舍不得将夺回的土地分封大臣,而想作为王族封地以增与世族对峙的筹码,更有效的掌控君权。
此名若传出,不仅楚王在民间声望动摇,世族中间定会产生极大不满。若导致众怒,王位定然难保。因此楚王没明说“合纵后分封有功的世族以夺回土地”的提议该如何处置。然而春申君明白,这就是拒绝了。
只有打落牙往肚里咽,今后赵武与术派若对自己提及此事,他只好装傻了。就是被当作食言也没办法,谁叫楚王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呢?唉,这首席大臣可一点也不好当,浑身都是嘴也得闭起来老老实实扛下一切。
思虑间,厅中传一阵脚步声。春申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白衣,朴素整洁的赵武正向大门走来,身边跟着黄衣的庆缃与庆安宁。
“春申君、宋掌门,”赵武走近对春申君与宋如意一拱手道,“赵武已备好腹稿,定能说服朝堂诸公以合纵之利弊。无论何人质疑,赵武都不回避,定令其心服。”说话间露出自信的笑容,成竹在胸一般。
“那老夫就等着看先生舌战诸公,大胜而归,届时老夫定摆酒为先生庆贺。”春申君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