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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密盟四 竹寮夜晤 白衣赴朝（第3页）

"摆酒就不必了。时候不早了，春申君，咱们这便起程罢。”赵武摇头淡然道。

“既然先生一心在公事，那老夫就不叨扰了。宋掌门与各位，我等这就起程赴朝了。”春申君说着对宋如意与庆缃、庆安宁一拱手，转头看向赵武，见他一点头跟上来，春申君便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赵武跟着春申君向大门外停着的华贵轺车与声势浩大的仪仗走去，到得门口不经意回头一瞥伫立门厅目送她的三人，目光从写着激励与信任的一张张面孔滑过，最终定格在庆安宁脸上。

他眼光中蕴含柔和的关怀与笑意，与她一对视微微颔首。

赵武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庆安宁微一点头，扭头大步跟上春申君，身影淹没在黄色旗帜与衣甲的骑士仪仗中去了。

赵武走到轺车前，本欲拒绝春申君请她同乘这辆华贵轺车的邀请。她实在不愿与这位楚国第一权臣同乘楚王特赐的华贵轺车招摇过市。一来这么张扬实非她所愿，二来她实不愿与春申君过从甚密，否则被卷进楚国庙堂复杂而牵扯甚多的争斗可就烦麻了。彼时要从楚国抽身就难了，那真是陷入烂泥塘而不可拔，后患无穷。

然而春申君只说了一句话：“以先生身份，一道王书无法使世族正视。若要与其辩驳，需要足够重的份量与靠山。没办法，楚国庙堂吃这一套。这也是为先生考量。”

赵武闻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握住春申君伸来的手，让他一拉，借力登上轺车。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在伞盖下并肩而立，这倒是一道奇特的风景。尤其是春申君一身华服，而赵武却是一身素衣。这一繁一简也是对比鲜明。与这声势浩大的仪仗相较，赵武朴素的穿着如误入一般突兀，在一片黄色的海洋中，这一片白色更是鹤立鸡群。

随着一阵响亮的号角声，仪仗车队辚辚隆隆地缓缓起行，浩浩荡荡向王宫驶去。

一路驶去，路旁行人纷纷聚在一起围观。看见华盖之下与早已习惯此等场面，仪态端庄的春申君比肩而立的，是一位清隽英秀的少年。其神态平静淡然得有些冷漠，车马行进带起的风拂起少年的一身白衣飘逸翻飞，与其白暂清冷的侧脸相映衬，隐然有种出尘之气。

若说仪态威严、衣饰华贵的春申君像天神般持重，那这白衣少年便是脱俗出尘的仙人之属。且他衣着与春申君相比，只能说是寒素，这一身仙风道骨之感全凭清冷的神情气息撑起。

见此情形，路边围观人群纷纷惊叹议论这少年究竟是何人？如何与春申君同乘，还向王城而去？莫不是要参与朝会？等等不亦乐乎，一时众说纷纭争议不断。不多时这消息便流传得城中人尽皆知，说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然而路人不知这白衣少年的清冷却是因为心中不悦难安，这般招摇实非其所愿。虑及朝会虽有王命特许，然没有春申君撑腰还是不够份量，只有答应了。然而思及这或许会引起流言以及反对春申君的各方势力猜忌敌视，还是叫人头疼。

罢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赵武板着脸，心中思绪翻滚，一路都没留意道旁的人群与眼光。

回过神来轺车已停在王城前的车马场，春申君轻轻一拍，她才意识到这一点。在周围停下车马的世族大臣纷纷投来的各色目光中，与春申君并肩向王城大殿走去，也顾不上在意周遭目光中的探究、好奇、敌意与种种繁复深意。

走到殿前广场前的阶梯下，耳边忽得传来熟悉的声音。

“春申君、赵先生，两位来得倒早。”声音中含有笑意。

赵武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姬丹。只不过他今日一身深蓝色打底、纹路繁复的锦衣，与记忆习惯中的布衣直是天壤之别。身上饰有精致玉饰，也与以往朴素不戴金玉的模样大相径庭。

赵武一时恍然，这才意识到昨日姬丹前来风寮相聚时，是特意穿成昔日在邯郸的模样，就盼自己能认出来。

这份情谊可谓深厚得紧。赵武心里一阵暖意与愧意，可惜自己昨日没能一眼认出他来。

心念电闪间，她微笑着一拱手道：“燕使也是。今日是大日子，不早不行。”

“燕使今日可是要大显神通？”春申君含笑道。

“说不上。就为主帅打个下手，助力一把而已。”姬丹说着一瞥赵武，目光蕴含全然的信赖与支持之意。

赵武与之目光一触，心中不由一颤，随即涌起一股暖流。无论今日有多少变数，有同伴在身后又有何惧？这般思虑间，赵武正欲开口，却闻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浑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位便是赵先生罢？老夫久仰大名。”

应声回头，赵武眼前不禁一亮。一名须发雪白、身材高大、肤色泛棕的老人出现在前，面容给人以敦厚肃穆之感，眉目犀利刚毅，让人一看便心生凛然敬畏之意。这位勇武刚毅的老人穿着轻软的布衣，与周遭锦衣华服的世族大臣们格格不入。仅此一点，这位老人的铮铮傲骨便可见一斑。

赵武心下已隐然猜到这位老人的身份，对其不禁心生敬意，对老人深深拱手躬身道：“正是赵武。不敢当庞老将军如此称誉。”说罢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意。

老人神情一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爽朗笑意。他爽快笑着一拱手道：“先生慧眼果然名不虚传。老夫赵国特使庞煖，今日与先生相识同行倍感荣幸。”

赵武目光中闪过一丝光彩，她立即明白这是这位天下闻名的百战老将对自己表示一定的认可，今日愿出力相助之意。

“蒙将军青眼，能与将军同行是赵武之幸。不敢当将军如此称赞。”赵武谦和地笑笑，躬身拱手道。

“好了，还是先进殿罢。两位这般客套下去，朝会可要迟到了。”姬丹笑道。

庞煖与赵武各自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不顾周遭人群侧目。

“二位真乃直爽之人，这般若无旁人倒也是真性情。”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项燕出现在台阶前，对赵武与庞煖笑道。

“顶将军，今早可真是巧了。人还到齐了。”赵武一笑说罢，侧身看向春申君、姬丹、庞煖等人。

顶燕一扫眼前几人，也是一笑对众人道：“还真让先生说对了，诸位都到了。”说罢一拱手，三人与赵武也是齐齐对着项燕一拱手。春申君、姬丹与庞煖先前已然秘密商谈过今日朝会之对策。只有赵武是初次同四人集聚，更是初次见到庞缓。另一段记忆中，她隐隐记得这个名字，却只知庞煖是赵国名将，别的都没有印象。

“各位还是先进殿罢，卯时马上要到了。”一阵寒暄过后，春申君道。

此时殿外车马场已密匝匝排满各色华贵名车与高大骏马，殿前人烟已逐渐稀少，朝会要开始了。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跟随春申君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