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般的疑问尽数抛向二楼,杨沫头一次距离头名这么近,着急催促叶江离,“快说啊,下半首呢?”
叶江离头疼扶额,“我真忘了。”
大堂之内鱼龙混杂,角落里的一位褐色女子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打起来坏主意,眼见着场内闹哄哄的无人在意她,便想要偷偷爬上台,一观台上之人真容。
晚儿的视线原本凝聚在二楼,期待着叶江离说出下半首诗,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动静,吓得惊呼出声。众人循声看了过来,那褐色女子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掀开薄纱就要闯进来,侍者连忙阻拦。有人当了出头鸟,那些暗藏心思的也蠢蠢欲动起来,趁着侍者不注意,从另一边爬上来,晚儿见状,起身往后躲。
他想跑,可是没有得到允许是会扣工钱的。这是他第一次露面,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继续待着被人看到了脸,那身价会大打折扣,以后再想登台就难了。
怎么办?他看着逐渐混乱的人群,脑子一片模糊。退无可退之时,冰凉的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手掌握住,温和的声音响在耳侧,“跟我走。”
未及反应,身体便被一股巧劲拉着走,喧嚣如潮水般缓缓褪去,眼前被一道宽阔的背影占据。
是方才二楼的那位小姐。
晚儿感受着指尖的温热,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叶江离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确认没人追上来后,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晚儿摇头,低垂的目光落在那只被叶江离握着的手上。
叶江离见状,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方才事发突然。”
醉风堂的伶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像这种肢体接触已经是逾矩了。
晚儿拿着帕子轻轻遮住手腕,抬眸轻笑,“不碍事的,晚儿多谢小姐搭救。”
淡紫色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仍然掩盖不住他的美貌,尤其是眼尾的那颗红痣,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魂,叶江离看了眼,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晚儿被这么直白的视线盯得脸颊滚烫,轻声细语道:“小姐是头名,按照规矩……”
他话未说完,叶江离听明白了意思,有些尴尬地偏开头。晚儿转身带路,“请随我来。”
“……好。”叶江离木讷地跟上。
来到二楼的雅间,推开门,清雅淡然的香气扑面而来,晚儿撩开里间珠帘,桌子上早已布置好了酒水。
“请坐。”晚儿恭敬道,等叶江离坐下后,他才坐下,抬手倒出一杯酒,轻推至叶江离面前,“小姐请。”
叶江离看了一圈,真的只有一个杯子,她第一次得头名,还很不适应,内心挣扎了会儿后,还是起身走到外头的桌子上拿了两个杯子进来,将酒一分为二,拿起一杯递给晚儿,顺便和他碰了碰杯,“我先干了。”
晚儿撩起眼尾,眼中难掩诧异。
醉风堂除了每次的诗会的头名可以和伶人独出一室,其他时候几乎不可能,来这儿的人都是想着法儿的怎么多占点便宜才是,风墨言还千叮万嘱的告诉他要当心,若是应付不来就喊人,眼前这位小姐倒是与众不同。
叶江离喝空了杯中酒,见他还一动不动,问道:“你怎么不喝?”
晚儿回过神,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面纱,自然地拿起酒杯轻抿一口。
叶江离彻底看清他的面容后,呼吸微微一窒,她不知道醉风堂的伶人独自接待客人时是不用摘面纱的,只是感叹他惊人的容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脸红心跳起来,又不敢看了,默默起身走到窗边吹风。
折腾了一下,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街边的小贩已经点起了灯,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点缀了这繁华的京城街头。
“夜里冷,小姐莫要着凉了。”晚儿走过来轻声叮嘱。
叶江离不敢直视他,随意找着话题,“这外头的街景煞是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儿看到。”
晚儿瞟了眼,问道:“小姐要作诗吗?”
一般的文人学子遇到令人赞叹的美景都要吟诗作赋一首,所以,他自然地以为叶江离也是如此。
叶江离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其实……我不会作诗,方才那半首是我从书上看的。”
晚儿没想到叶江离这般实诚,不禁笑出声来,“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是吗……”叶江离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是被他眼里的水波晃晕了,挠着头嘿笑起来。
晚儿微微垂首,望着外面的街景,眼睫轻颤,轻声道:“不过,小姐所说的那半首诗,确实是晚儿心中所想,今日那幅落日江水图,是晚儿家乡的景色,只是来京城后就从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