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信侯府,温静雅转着手中的杯子,安静地听着身边的男人哭诉:“蕙兰书院是有了异心了,你看吧,再这样下去,其他书院都要……今日我听说她们纷纷都去了凌云书院,这意思……你说话啊。”
苏总管捏着帕子擦眼角的泪,对着身旁无动于衷的人嗔怪道:“你倒是坐享其成了,外面那些事都由我去周旋,你是一点主意也不出!要你有何用?”
他气得把帕子丢到温静雅身上,怨怼地转过身去。
温静雅接过帕子,眉心极速闪过一丝不耐,她把人扳过来,轻声哄道:“谁说我没有出主意?我不是让谭玄风去收拾萧念了吗?谁知道温轩仪留下来的人这般无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无妨,再想法子就是了。”
“还能想什么法子,总不能把刀架在那些山长的脖子上吧?从前温轩仪在的时候还会帮我出面说两句,现在她被你弄走了,我说的话也无用了,要去你去……”
“温轩仪”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温静雅眸光沉了一分,稍纵即逝,握住苏总管的手,柔声道:“放心,一切有我,是该给她一点教训了,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她身边的人吗?想个法子拖一拖她,再趁机去敲打那些老东西。”
“你说的是……”苏总管话说到一半,猛然发现窗外有道影子,顿时警觉,“谁!谁在外面!”
一袭水蓝色衣衫飞速穿过廊下,带过一阵急风,急忙跑进住处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刺绣精湛的兰花帕子因为慌张落在门外。温芝芝呼吸急促,面色惊恐地躲进衣柜,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他蜷缩成一团,耳边回荡着方才听到的话,怎么都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二姐离京竟然是因为大姐?!
脑中思绪飞速转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芝芝?你在里面吗?”
温芝芝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冒出层层冷汗,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温静雅没听见回应,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兰花帕子,伸手推开了门,踩着帕子步入屋内,“芝芝,别躲了,我知道你在。”
衣柜里,温芝芝抱着膝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心跳因剧烈跳动变得绞痛,听着脚步声在屋内转了一圈,随后渐渐远去,悄然松了一口气,攥着衣袖的手因过度紧张而发麻,此刻耷拉下来,碰到衣柜发出一声轻响。
糟了!
柜门猛地被打开,温静雅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只是如今这笑容落在温芝芝眼中,诡异至极。
“芝芝,躲在这里做什么?”
温芝芝眼眸转动,苍白的小脸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大姐怎么来了?我、我躲起来玩儿呢……二姐不在,都、都没人陪我玩了……”
他一边说,一边撑着四肢爬起来,绕过温静雅向外走去,在即将擦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拽住,温静雅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原来芝芝是觉得乏闷了,无妨,大姐找一些人来陪你,保证日日有新鲜玩意儿。”
“不、不用了……大姐,我出去逛逛,透透气就好……”温芝芝疯狂摇着脑袋,奋力掰开温静雅的手,却怎么都拽不动,急得张嘴去咬。
温静雅眼眸微眯,猛地松开,温芝芝重心不稳跌落在地上,磕到膝盖,疼得他眼眶发红,想哭又不敢。从小他和温静雅关系就一般,因年龄差得大,几乎没什么交集,只在必要的时候打招呼,可温轩仪对他不一样,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对他。
温静雅看着他委屈的模样,轻叹一声,“芝芝,你好好待在府里,哪里也别去,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她转身预备离去,陡然停下转身,警告道:“方才的话,我不管你听到多少,都给我全部烂在肚子里,否则……你将再也见不到你日思夜想的二姐了。”
“什、什么?”温芝芝不可置信地抬头,还未来得及问,温静雅已拂袖离去,房门紧闭,只留下她的一声命令。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公子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
萧念发现,江砚澄其实根本不是想要来天香楼吃饭,而是想逛街了,拉着她在各个商铺里打转,甚至还带她进了当初的那家胭脂铺。
萧念看着江砚澄拿起一盒胭脂,见鬼了似的把他打量一圈,纳闷道:“阿砚,你今日是中邪了吗?”
从那时的试探就知道,江砚澄不喜欢这种东西,但今天竟然主动去拿,萧念实在想不通。
江砚澄却奇怪地看着她,“小姐不是喜欢这个吗?你不是想看我涂吗?”
萧念终于懂了,原来江砚澄出来是想哄她开心,无奈又好笑地夺过江砚澄手里的胭脂放下,“阿砚你不用这样,我当时也只是想逗逗你,况且你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强迫你呢?”
原来萧念不喜欢啊,那他房里的那些……
江砚澄懊恼地转过头,心想待会儿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丢了。
“阿砚?”萧念把脸凑到他面前,奇怪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是你喜欢?”
“不不不不不不——”江砚澄头摇成了拨浪鼓,红着耳朵转移话题,“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萧念被他拉着走,摇头轻笑。路过一件簪子铺,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岳青?”
天香楼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身上没揣个十几两银子的都不敢进来,岳青一身群青色衣衫站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她一个女人,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簪子面前左顾右盼,掌柜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在她即将要触碰簪子的时候,立即出声提醒:“哎哎,不买别碰。”
碰坏了她还怎么卖?瞧这穷书生的模样也是赔不起的。
岳青挠了挠头,讪笑道:“不好意思,劳烦能拿出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