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拿着胭脂采购单进来,眉头紧皱:“堂主,快看这胭脂单子,说定了只要二十盒,这店家竟送来了百余盒,那小二缠着我要银子,我怎么都说不通,您快去看看。”
风墨言接过单子,面上升起愁容,拿起团扇款步走了出去,一下楼便瞧见胭脂铺的小二候在那儿。
见他下来,小二忙迎上去,“风堂主可得评评理,月初的时候就定好了这批胭脂,我拿到的便是这单子,因着这颜色只供给你们醉风堂,现又说不要了,那这多的可如何是好?我只是个跑腿的,若就这样退了回去,掌柜的非打死我不可……”
侍者赶忙道:“你胡说,我当时明明说的就是二十盒,还特意和掌柜的确认了好几遍,恐是掌柜的吃醉了酒记错了!”
“不可能!掌柜的从不吃酒!”小二急得直跺脚。
风墨言被吵得头疼,心知和一个小二纠缠也无用,今日是放榜之日,现下客人们都在看榜,等会儿就要大批的朝这儿来了,只有此时清闲些,他必须速去速回。于是叹息道:“也罢,我随你走一趟,该是我的我会认,可若是你们掌柜的记错了,这多了的胭脂你们就要领回去。”
“是是!”小二忙在前头带路。
胭脂铺不远,穿过一条街就到了,风墨言一进门,却没瞧见掌柜的,小二领着他往后院走,“掌柜的在后头呢。”
胭脂铺前厅是用来经营售卖胭脂的,后院则是制作胭脂的场所,掌柜的要监工出入后院也很正常,风墨言没多想,跟着小二过去。
后院里,干活的活计都不见了,风墨言顿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刚转身,掌柜的就出现在身后,笑吟吟地打招呼,“风堂主来了?”
这话的意思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风墨言警惕地后退一步,“掌柜的,我是来问问你胭脂单子的事,你们记错了单子,给我多送了许多,是要白送给我吗?”
掌柜的笑笑,指了指后边的屋子,“进去说吧。”
风墨言以扇掩面,冷声道:“不必了,孤女寡男的多有不便,就在这儿说吧。”
话落,身后的门开了,叶江离执扇轻笑,“还是进来说吧。”
看到叶江离的那一刻,风墨言瞬间明白了。而掌柜的收了钱自觉退开,不让任何人进入此处。
风墨言稍稍放松了警惕,“叶小姐怎在此处?怎么不去我醉风堂坐坐?”
“风堂主,不绕弯子了,进来吧,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叶江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风墨言思忖一瞬,提着衣摆进去了,这是间厢房,平时用来给掌柜的休憩用的。一踏入,他就后悔了,里头不止有叶江离,还有萧念和江砚澄。
前阵子书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萧念的名声是涨了又涨,风墨言下意识眼皮一跳,冷声道:“叶小姐,这就是你说的交易?”
叶江离把他请到桌边坐下,桌上是准备好的酒菜,殷勤地倒了杯酒放到他面前:“没多大事,请你吃个饭,顺带说两句话。”
风墨言没动,而是转向萧念,“是萧小姐有话要问吧?不妨直说了来,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不能说的我劝你也别多费口舌。”
“风堂主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只好开门见山了。”萧念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于是从江砚澄手里拿过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推到他面前,风墨言狐疑地接过打开木盒一看,里头是一张南方小院的地契,新的户籍,一张离京图纸,一叠纸钞等等。
“这是何意?”风墨言警惕地看着萧念,“你想问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
萧念没说出晚儿的事,而是借用尹锦的话,道:“尹锦告诉我,醉风堂的伶人并非自愿卖艺为生,并指控你们逼良为娼,这样大的事一旦捅破,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我想和你做的交易就是,我保你安全离京,你告诉我醉风堂的事。”
风墨言摇扇嗤笑一声,“她说是就是啊?萧才女什么时候也听风就是雨了?”
“可她之前可是跟着温轩仪的,温轩仪常出入醉风堂不是吗?”
风墨言一顿,眼神冷了下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和温家有仇,今日来便是要抓住温家的把柄。你只需告诉我、温家到底是如何操控醉风堂的?你为何要帮温家做事?”萧念保持着好好商量的语气,拍了拍木盒,引诱他:“与其一直做她温家的傀儡,何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呢?考虑一下。”
叶江离也在一旁怂恿,“风堂主,你知道的,我有个心结一直没放下,我和温轩仪不是她死就是我活,你在这儿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江砚澄轻声道:“风堂主,你能教他们读书识字,可见你良心未泯,为何又要继续助纣为虐呢?你忍心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继续受到迫害吗?”
风墨言执扇的指尖紧了紧,低垂着眼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哼道:“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少多管闲事了!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插手。况且,我凭什么要信你们,随随便便三两句话、几张纸就要我弃了苦心多年经营的成果?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别以为做了几件了不得事就可以管到我头上来了!我忙得很,没空陪你玩扮家家酒!”
说罢,他起身欲走。萧念猜到他是个定时炸弹,但没想到他态度竟如此强硬,寻常的威逼利诱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你可以不信我,若有太女作保呢?”萧念拿出一封密信,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她向沈容瑛提前争取了这份承诺信,“太女承诺,戴罪立功,可免死并受庇护,这回你总信了吧?”
风墨言瞥见信件上的太女私印,印章字形规范清晰,假不了。
可是……
垂在袖子的里手微微发颤,抬眸时眼底依旧犀利冰冷,“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也劝你一句,别插手醉风堂的事,管好自己吧。”
“她说的话没用,若是我呢?”门突然被推开,轻薄的衣衫越过门槛,单薄的倩影逆光而立,紫色面纱轻轻浮动。
风墨言怔愣转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个被他尘封的名字卡在嗓子里好半天都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