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玉泉山庄,正是客来客往正盛的时候。萧念等人把马栓在门口的马棚里,整顿衣衫后朝着山庄走去。
沈容瑛一身月白色长衫,手中折扇轻摇,扮作世家贵女;萧念则一身玄色劲装,做侍女模样,和千雪并排走着;江砚澄穿着素净,扮成小厮跟在后头。
山庄门口的伙计眼尖,瞧见沈容瑛气度不凡,忙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边儿请,是赏景还是用膳?咱们山庄的玉泉鱼脍可是一绝,今日刚捕的……”
“赏景。”沈容瑛折扇一合,和萧念对视一眼,“听闻贵庄有一口古泉,澄澈如玉,特来一观。”
伙计笑容满面,边说边带路,“客官好眼光,那泉可是咱们山庄的魂儿,得皇上亲笔题过‘玉泉’二字的,这边请——”
四人随伙计穿过前院,绕过几重回廊,沿途所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三五成群的贵客或倚栏观鱼,或临水品茗,整个山庄呈现出一派悠闲的气象。
“当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萧念目光扫过四周,轻声感慨,忽地转头看向江砚澄,扬起眉梢,“改天咱们俩单独来玩玩。”
江砚澄弯了弯唇,欣然答应:“好啊。”
前头的伙计耳尖,听后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沈容瑛,眼神意味深长。
“……”沈容瑛压低声音提醒:“注意你们现在的身份。”
一个侍女和一个小厮暧昧不清就罢了,还扬言改日来此处消遣,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念掩唇,眼角余光瞥向伙计,只见她迅速移开了目光,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处厅堂前,伙计停了下来,“几位稍后,容我去请掌柜的,咱们山庄有规矩,要看泉眼,得掌柜的亲自带路。”
萧念挑眉:“哦?这么讲究?”
伙计赔笑:“客官有所不知,那泉眼在后山深处,路不好走,怕客人迷了道,再者……那泉眼是皇家之物,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说着,人已经进了厅堂,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着一身暗红长袍,面容白净,眼角带笑,看着和气,眼神却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几位想看泉眼?”她笑道:“不知是从何处听闻咱们山庄的泉眼?”
若是京城的达官贵族,很少有人没来过玉泉山庄,只要来过的,她都有个印象,而面前的几位她却是从未见过。
沈容瑛摇扇,“怎么,看个泉还得交代来路?”
掌柜笑容不改,“客官说笑了,只是近日有些不太平,前几日官兵找了个由头来搜查,赶走了好些贵客,这不总得小心些伺候……几位瞧着面生,多问一句,别见怪。”
“无缘无故怎会搜查呢?莫不是这山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念反问。
掌柜的眼珠一转,笑容更深:“若说秘密,那定然是非泉眼莫属了,这常年如一日的活水源泉可不多见,几位请随我来。”
四人跟随掌柜往后山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景色陡然一变,前院的雕梁画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脚下的是一条青石子铺就的小路,一直蜿蜒至山腹深处。头顶的苍翠古木粗壮而高大,遮云蔽日。
一直没说话的千雪,突然凝眉打量四周。
“怎么了?”沈容瑛侧首看她。
“水声很重。”千雪伸出手,细细感受:“有风,稳定的朝着前方流淌。”
萧念轻声道:“前面就是泉眼,水声重很正常,至于风声……”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风持续且稳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吹。不知是不是树木遮住了阳光的缘故,萧念走着走着,觉得有股阴森森的冷意裹着小腿肚发紧。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石坪尽头,一汪清泉静卧在山壁之下,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泉水清可见底,泉底青石、游鱼历历在目。
整个清泉呈圆形,在距离泉水七八米之处,设立了一道栏杆挡住了去路。
掌柜指着泉眼,“这便是玉泉了,几位请看,这水可清澈?咱们用这水煮茶,那叫一个甘甜。”
萧念走近,扶着栏杆摩挲,这栏杆不是普通木头所做,而是泥石砌成的,她问道:“这栏杆作何用处?挡住去路,无法近前看了。”
掌柜笑道:“就是为了防止您近前啊,您别看这泉不大,实则深不可测,旺季时人多不好管束,设这栏杆啊,也是为了各位客官着想。”
“哦。”萧念点头,不再说什么。抬脚围着玉泉绕圈,江砚澄跟在身后,走着走着忽然扯住萧念的袖子,低声道:“这泉有问题。”
萧念放慢脚步,“如何说?”
“你看这些栏杆,每隔几个柱子,上面便雕刻一座石狮子,围绕着玉泉一圈,刚好八个。这些天我看了许多天文古籍,其中有一个星阵,与这个布局十分相似。”
萧念停了下来,余光瞥见掌柜正朝着她们这边看,按下江砚澄的手:“回去说。”
掌柜适时走前一步,笑容依旧,“几位看也看过了,天色不早,该回了,后山夜里不好走,难得来一趟,尝尝山庄里的招牌菜,还有许多好玩儿的,可比这泉眼有趣多了。”
沈容瑛看了眼溜达回来的千雪,她方才借口不便离开了会儿,此刻神色如常的站在身侧。沈容瑛收起折扇,负手道:“掌柜说的是,那就烦请掌柜备间上房,让我好好体验一番这山庄的乐趣。”
言罢转身,目光与萧念二人交汇一瞬。两人立刻领会,随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