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融从榻上爬了起来。
贺瑶亭哽咽地问:“二嫂嫂?你去做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站起身。
“二嫂嫂,你还发着热,不能起身啊!”贺瑶亭急忙按住她。
“我要去前院。”苏玉融推开她的手,挣扎着,险些滚下床榻,身体是软的,心是空的,唯独撑着一口气硬要爬起来。
蔺瞻想要扶她,又被她一手拍开。
她不顾劝阻,踉跄着走向前院的灵堂。
袁琦看到她脸色苍白如鬼,却强撑着一身病骨走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并没有上前阻拦。
她的确不喜欢这个侄媳,可事到如今,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苏玉融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具空荡荡的棺椁,挺直了背脊,蔺檀尸骨无存,棺椁里只能寻几件旧衣放着。
贺瑶亭红着眼圈上前,“二嫂嫂,你还在发热,回去歇歇吧,这里有人守着,回去吧。”
苏玉融缓缓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灵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要散在风中,“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送一送他。”
“可是这样你的身子会撑不住的。”
“没事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苏玉融还顾及着别人的心情,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身体很好,真的没事。”
蔺瞻也来到灵堂,他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生透着一股执拗劲的背影,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道:“嫂嫂,你需要休息。”
说着,他伸手想将她强行带离。
苏玉融猛地抬起头,直视他,“七弟,你管不住我,我就是爬,也会爬回到这里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蔺瞻愣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懦弱卑怯的嫂嫂见多了,还从未见过她强硬的模样,为了蔺檀,她总能积攒起前所未有的勇气。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外面也站着许多闻讯赶来的宾客。
他不好再做什么,只能退到一旁,看着苏玉融的身影。
与蔺檀交好的同僚们各个含着泪,吕公年纪大了,不便出行,所以是儿媳李氏过来的。
“苏妹妹。”
她神色哀凄,吕家受蔺檀所托,对苏玉融多有关照,可是还没等到他归来,便陡然先听到这样的噩耗。
蔺檀是公爹最看重的学生,死讯传回京时,一向稳重威严的公爹也红了眼眶,想亲自来探望自己的学生,但因为身体不好便只能作罢。
李氏走上前,扶着苏玉融的肩膀,“苏妹妹,你……节哀。”
苏玉融说不出话,心如死灰。
这两个字,今日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她怎么节哀。
她与蔺檀成亲才一年,只是分别两个月而已,他尸骨无存,苏玉融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想为他收尸都不行。
以后天上地下,都再也没有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了。
见她不语,李氏叹了一声气。
府中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能看到那道纤弱的身影。
对于蔺檀在外娶的妻子,京中议论纷纷。
大多是觉得那女人好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以后是官家夫人,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福是自己享的。
只是如今,这只凤凰还没来得及长出翅膀,又被一场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再也飞不起来了,难免让人唏嘘。
苏玉融一直待在灵堂中,到了夜里,万籁俱寂,蜡烛空空燃烧着,亲朋好友们送来的祭文在火盆里燃为灰烬。
蔺三爷被下人们扶到灵堂外,看到跪在里面的女人,嘴角抽动,“苏氏怎么还在这儿?”
袁琦说:“她是二郎的妻子,二郎走了,她心也死了。”
“呸。”蔺三爷冷哼一声,“都是这个祸害惹的,我早就说了,这个苏氏迟早给蔺家带来大麻烦,我好好的侄子,因为她昏了头,屡次忤逆长辈,与宗族作对!都是她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