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苏玉融肩膀的手紧了紧,“别着急,我帮你收拾东西,现在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兄长,不必急着收拾那么多的东西,我先陪你去看看,好吗?”
他声音温和,苏玉融一颗乱糟糟的心短暂地清明下来,慌觉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失态,她抬手擦了擦脸,看向吴春娘,脸上满是歉意,“对不住,大嫂,让你见笑了……”
吴春娘诧异地看着她,若说村里那男人与苏妹子的丈夫是兄弟,怎么得知亲人还活着,当兄弟的都没什么表示,神情淡然,只一开始怔愣一瞬,接着便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反而当弟媳的却哭得肝肠寸断。
她心里有些古怪,忍不住打量二人几眼,却没看出个什么头绪。
蔺瞻转身,看向吴春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大嫂,从此地到吴家村,若快马加鞭,今日能否赶到?”
“能,能赶到!”
吴春娘连连点头,“我坐牛车慢,要两三个时辰,若是骑马走官道,快得很呢,天黑前准能到!”
“好。”
蔺瞻点点头,“一会儿便有劳大嫂带路。我们即刻出发。”
吴春娘见状,也激动起来,能找到那男人的家人是天大的好事,她立刻道:“我这就带你们去,竹筐不卖了!咱们这就走!”
蔺瞻不再多言,迅速拿了些银钱,又去打了盆水,沾湿了帕子,将还在不住流泪,浑身发软的苏玉融拉到怀里,低头细细给她擦脸。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蔺瞻低声安慰,“是不是的,今日赶到吴家村就知道了。”
苏玉融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嗯……”
蔺瞻为她披上一件外衫,半扶半抱着她,沉声道:“嫂嫂,我们这就走。”
苏玉融被他牵着走出院门,蔺瞻雇了马车,与车夫谈好价钱,三人即刻启程,朝着吴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卷起阵阵尘烟。
车厢内,苏玉融紧抿唇,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她时不时抬起头,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前倾,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神色焦灼地看向外面。
蔺瞻坐在她身侧,异常沉默。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死水。
蔺檀没有死,这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对于亲生兄长死而复生这件事情,他理当欣喜。可是蔺瞻一点也笑不出来,一股阴郁的情绪在心里涌动,不安吗?还是不甘心。
蔺瞻心中烦郁,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苏玉融。
她怎么都安静不下来,满心焦急,伏在车窗旁,时不时地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鬓发都被吹乱了。
蔺瞻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嫂嫂,你坐过来,掀着帘子容易吹风吹着凉了,外头冷。”
栗城虽是南方,但正月里也有些冷,东风灌进喉咙里面只觉得如刀割。
苏玉融坐回来些,她心不在焉,没多久又探头出去,扬声询问,“老伯,能不能再快一些?”
“快不了喽姑娘,再快马要跑死了。”
马夫挥舞鞭子,驱使马车稳稳向前。官道上尘土飞扬,苏玉融呛了风,忍不住咳嗽几声。
蔺瞻皱了皱眉,强硬地将她拉到怀里,一把扯下帘子,“听话,坐好!不可以再往外面看。”
苏玉融伏在他胸前,咳得肩头轻颤。蔺瞻一手揽着她,一手在她后背轻轻顺抚,脸色沉郁,隐有怒意。苏玉融也知道自己有些太着急了,只好耐着性子,不再乱动弹。
抵达吴家村时,已是傍晚。村子不大,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道旁还有刚从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村民,肩上扛着锄头,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
吴春娘利落地跳下马车,急匆匆引着二人奔向村头的大夫程家。矮旧的篱笆院内弥漫着草药味,程大夫正在收拾晒干的药材,一旁还有几个年纪略小的半大少年,围在程大夫身侧,似乎是学徒,正在学习如何辨认药草。
“程大夫,程大夫!”
吴春娘人未到声先至,程大夫抬起头,“阿桃他娘,这急慌慌的是做什么,阿桃又病了?”
阿桃是吴春娘的女儿,年前生了场病,吴春娘将女儿送到他这儿躺了半个月。
这好不容易才病好回家,瞧她这焦急的模样,莫不是丫头又病了?
“不是……不是!”
吴春娘冲进茅房,先四处张望两眼,“阿苏呢?”
那男人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只说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姓苏,大家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叫他,便唤他阿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