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他深知苏玉融是什么性子,心软,念旧,容易愧疚,害怕辜负别人的好意。
她就像一只小犬,若是强行去抓,她只会惊恐地反抗,甚至不惜鱼死网破,可若摆出宽容大度的姿态,默默付出,再适时流露出些许脆弱,她那过剩的同情心和责任感,便会促使她主动靠近。
他太了解她了。
所以,在窗外亲眼目睹蔺瞻与她亲昵,在那一瞬间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很想进去将那双缠在她身上的手剁掉,踩碎,可他就是没动,硬生生将所有的暴戾都压了下去,站在那儿,等她发现他。
口中都是血腥味,是将舌头咬破了吗?不得不靠唇齿间那一点腥甜,与舌尖的痛感来维持清醒。
他不能发作。
更不能被舍弃。
所以,他只能用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需要的是她亲口的承诺,一个清醒的、坚定的,永远不会不要他,永远不会丢弃他的承诺。
为此,他愿意舍弃自己所有的风骨,愿意将所有的嫉妒与不安都深深地埋葬起来,装作一个,已经绝望的,再泛不起波澜的人。
蔺檀知道这很卑劣,是在利用她的善良和心软。
但他不能失去她,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要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这场三个人的纠缠,他就算不是赢家,也不要做败者。
……
内室里,药味浓重得化不开。
蔺三爷瘫卧在床榻上,原本威严的面容如今枯槁蜡黄,眼窝深陷,嘴角因中风而微微歪斜,涎水不时不受控制地淌下。
祠堂一事后,蔺三爷急怒攻心,竟一病不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袁琦发间不见珠翠,形容憔悴地坐在床边,她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将汤匙小心翼翼地递到丈夫唇边,“老爷,该喝药了……”
蔺三爷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他用尚能动的左手一挥。
药碗被打翻在地,药汁泼洒出来,溅湿了袁琦的裙摆。
袁琦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床上烂泥一般的丈夫,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过去,她是多么的风光啊,执掌中馈,整个蔺家后宅都是她做主,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今早族里还来传话,等蔺三爷能动弹了,就迁到乡下庄子里好好静养,这不就是变相囚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几乎击垮了这个一辈子都在内宅争权夺势,维护体面的女人。
蔺三爷不肯喝药,袁琦就去找三房另一个男主子,也就是她的儿子,“五郎,你去劝劝你爹,让他把药喝了。”
蔺五郎姿态萎靡,手边还放着两个酒坛子,没有答话,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三房大多产业都被族中收回,那他以后还继承什么?
年轻的男人满脸憔悴,瘫倒在榻上。
袁琦无奈,出门的时候遇到大着肚子的贺瑶亭,眼眶一红,“阿瑶……苦了你了。”
“没事的婆母。”
贺瑶亭安慰了她一会儿,让她回去休息一会儿,她去劝劝五郎,袁琦抹着泪点点头。
待婆母走后,贺瑶亭吩咐丫鬟端着刚刚炖好的参汤,走向房门紧闭的书房。
书房内酒气熏天,蔺五郎衣衫不整地瘫坐在矮榻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坛,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昔日那点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早已荡然无存。
贺瑶亭将参汤放在桌上,强忍着不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夫君,事已至此,颓废有何用?父亲……父亲虽然倒了,可你还年轻,只要你自己肯振作,发奋图强,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丈夫闻言,缓缓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向她,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怪异的,怨毒的笑容。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刻薄,“贺瑶亭,你说得倒轻巧!你这种整日就知道攀比,要金要银的女人知道什么,你若真是个旺夫的,我们三房何至于此,如今父亲倒了,你倒想起来劝我振作了?怎么,是怕跟着我吃苦,做不了你的富贵少奶奶了?”
贺瑶亭一愣,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她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怎么就刺伤了这个贱男人。
她出身尊贵,当初若不是蔺檀并无结亲的心思,她怎会下嫁蔺家五郎,不过是看中蔺三爷这一房在族中的权势和未来可期的前景,如今,树倒猢狲散,蔺三爷中风,她那丈夫出了事只会借酒消愁,真是个立不起来的,
眼见着整个三房被族中抛弃,发配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她堂堂公府嫡女,难道要跟着一起去吃苦受罪?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