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他要说的话,结果却是这一句。
苏玉融看着他,讷讷地点头,声音细弱,“吃、吃了……”
“嗯。”
蔺檀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也没看她,转身便又出去了,继续处理院子里还没做完的杂事,将捞回来的水草均匀地撒到食槽里。
苏玉融心慌意乱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许久,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他停在栅栏旁忙活,苏玉融便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小声道: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蔺檀撒水草的动作没有停顿,连头都没有回,他开口,声音随着春日微凉的风,清晰地传入苏玉融耳中。
“他亲你的时候。”
“……”
苏玉融的脸瞬间爆红,随即又变得惨白,窘迫、羞愧、难堪……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争相将她淹没。
蔺瞻将她抱到腿上亲还是一开始的事情,那么,后面蔺瞻给她量体的过程他也全都瞧见了?他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而沉迷其中的二人却恍然不觉。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撇清,却发现自己语言如此苍白无力,苏玉融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在能读书的时候不能多学一点呢,如果她也会出口成章的话,就不会再被抓包的时候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喃喃道:“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他今日会来……”
这样的话惨白又无力,毫无分量。
蔺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直起身,回头看她,“没事。”
他说,“不必为此向我道歉,不是什么大事。”
那模样瞧着倒挺包容的,好像他已经不在乎她与别人做出什么,是不是蔺瞻,亦或是别的什么人都没关系,他不会再过问她的事了,反正对她而言,他不就只是一个再没有任何关系的前夫吗?
苏玉融慢慢垂下脑袋,可是她并没有这样想,但……话说出来听到耳朵里,似乎她就是那个意思。
喂完鸡鸭,又将碗筷洗了,蔺檀走上前,问:“中午想吃什么?”
苏玉融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吃什么?心里乱糟糟的,堵得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摇了摇头,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蔺檀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沉吟片刻,才用一种商量的、温和的语气提议:“碧云楼的香煎小黄鱼,吃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苏玉融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碧云楼的香煎小黄鱼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一道菜,他那时公务繁忙,却总隔三差五去给她买回来,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他便会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他们的过往,可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依旧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苏玉融慌忙低下头,掩饰住湿润的眼眶,瓮声瓮气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好。”
他又问:“上次买的那些算数本都做完了吗?要不要再买些?”
苏玉融喜欢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做算术题,也不是多么难的题目,许多小孩子都会解,但她开蒙比别人晚,所以学得也慢,每次解完一道在她眼里很困难,在别人眼里同喝水一样简单的题目,苏玉融依旧会成就感满满。
她点点头,“要……”
“好,我一会儿买完菜顺路带回来。”
他说道,然后便出门了,等他回来时,手里果然提着几个包裹,左手是碧云楼的食盒,右手拿着几本书册。
蔺檀走进屋中,将食盒放下,打开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摆放在小桌上,又将她最喜欢的那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小黄鱼推到她面前。
“吃吧。”
他语气依旧温和。
苏玉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沉默用餐的蔺檀。
他吃得不多,举止依旧优雅,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玉融想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吃完饭后主动站起来,抢先将空碗端起,“我、我来洗吧!”
蔺檀皱眉,“你手还没好,怎么洗?”
“不要用力,幅度不大就没事的。”
苏玉融友好地笑了笑,怕他拒绝,她端起碗就跑,一溜烟钻进厨房里,舀了几瓢水开始洗。
蔺檀站在门口,看着苏玉融略显慌乱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背影,她正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碗碟,刻意避开了受伤的左手,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弥补什么的急切。
他的目光贪婪而执拗地流连在她身上,袖中的手蜷曲了一下,又缓缓松开。